隔天，下午。
“张总，既然与京文唱片的合作没成，那我们还留在帝都做什么？不该是尽快找好下家，或者直接飞回台北吗？””
“不着急。”
福茂唱片总经理张耕宇摘下眼镜，用擦镜布擦拭过，重新戴上：“就是死都得死个明白。”
京文唱片说什么有了新的项目，公司的资金已经全部压了上去。
以此为借口婉拒了合作。
最初。
他还以为这不过都是托辞。
结果一打听，居然是真的。
京文唱片将公司上下的人力和资金全力押注到了一张vcd碟上。
全力备货、铺货。
居然还一改了以往的保守策略，首批量就备货了高达二十万张。
靠北，二十万啊！
就是自家旗下的范小萱成名已久，在台省的童歌市场大杀特杀，京文唱片都只愿意把首批备货量提到八万。
这是哪来的过江龙居然让京文唱片如此重视。
是欧美的大唱片公司，还是来自港岛的同行？
结果都不是。
是内地的一支新人女子组合！
他不明白！
一支新人女子组合凭什么将自家的小魔女比下去？
又凭什么让许钟民和李辉这种唱片行业的老手甘愿冒着巨大的风险，重金押注她们的首张vcd？
是救了许钟民和李辉九族的命了吗？
他不明白！
不弄清楚这个问题，他不甘心离开。
助理快步走进房间，递上一沓报纸：“张总，弄清楚了，组合名叫五少女，是一支业馀爱好者团队。”
“业馀爱好者？”
“开什么玩笑。”
团队成员都围了上去，一睹为快。
范小萱同样挤进去抢了一份报纸。
她不关心这张童歌精选集能不能发行，不能发行更好，省得得要天天唱这些幼稚死的童歌。
都21岁了还唱童歌，这合理吗？
但是。
她很好奇为什么一支新人组合能够掀起这么大的风浪。
报纸名为《帝都青年报》。
第三版文化新闻版专开了一栏，顶端还配了高清大图，详细介绍了这支五人女子组合的情况以及其背后的男人。
好酷！
这是范小萱看了半截报道后对韩硕的第一印象。
都不用去听歌。
光是能仅仅凭一己之力就做到了这种地步，人家就甩了她这个公司的提线木偶两条街。
再一看。
人家对teen pop这种音乐流派的介绍和运用。
让她都倍感新奇。
除了那帮的摇滚老炮，内地居然还能孕育出这种音乐天才？！
她是迫不及待想要看到tv的成品：“《音乐电视60分》是什么时候播出，现在还在播吗？”
团队的内地通看了眼时间：“已经开播四十分钟了，不知道还有没有重播？”
众人围到了电视跟前。
好消息：有重播！
坏消息：碾压局。
新潮的电子风编曲，整齐划一的动感舞步，时尚靓丽的妆发服饰，配上五个青春漂亮的女孩子。
整体呈现出的别开生面的音乐视觉效果让人都不敢相信这是内地的音乐。
震惊。
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有人问道：“你们觉得比小虎队如何？”
无人回答。
小虎队同样是主打年轻群体的偶象组合。
很多的热曲同样有配套的舞蹈。
但是。
绝对没有五少女这样复杂的舞步和队形变化。
坐在主座的张耕宇眼神灸热，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一个小时，我要他的全部信息！”
他不清楚韩硕有没有签了京文唱片。
他只知道重振福茂唱片辉煌的机会就摆在了自己面前，无论如何，他都必须要把握住这次的机会。
与此同时。
北电。
95级表本女生宿舍。
左晓青收好校报记者罗列的采访问题稿件。
“这么多？”
校报的同学笑着说：“没办法，大家都对这个准师弟好奇得紧，就劳烦你帮忙跑一趟了。”
“事先说好了，他可能会比较忙。”
“我们能理解，但是最好在明天晚上前拿回来，这样的话，我们还能配合你们宣传下vcd碟的预售。”
“那我就替韩硕提前谢过你们了。”
明天是第二首歌《tell 》tv首播的日子。
与此同时。
当天午后，这套vcd盘片会在全京城开启预售。
校报的宣传范围是仅限于北电校园。
但是。
北电学子的购买力可不弱。
就凭馀兰这个vcd碟的保管员忙得脚不沾地，北电的校友们不支持个百十张盘片可说不过去。
一旁。
荪莉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瞧瞧左晓青这红光满面，备受欢迎的样子。
当初她怎么就鬼迷心窍拒了韩硕的邀请呢？
好在。
她还有弥补的机会。
赶在左晓青出门前喊住对方。
转述了男友黄垒已经帮忙联系了台省丰华唱片一事，让左晓青问问韩硕有没有签丰华唱片的意向。
“是吗？那我代他谢谢你了。”
“啊……嗯。”
目送左晓青远去。
荪莉心情复杂。
什么嘛。
她跟韩硕在北舞附中同校了四年，哪里用得着左晓青一个只是跟韩硕认识了小半年的人代为感谢？
“等垒哥帮韩硕签进丰华唱片，让你知道我们仨才是自己人。”
公交站台。
左晓青没由来地打了个喷嚏。
她没太在意。
一门心思扑在手里的采访稿上。
公交抵达。
她上车坐好。
拿出笔写写画画，方便韩硕抓重点。
忽地。
眼前一黑。
她抬起头。
只见。
周围已经围了一圈学生模样的男男女女。
一个个的还一脸兴奋。
有人还拿出了纸笔，一脸期待。
对上她的目光，带头的女生问：“请问是左晓青姐姐吗？”
“是我。”
左晓青嫣然一笑，熟练地伸过去手：“是要签名，是吗？”
昨天。
她们五个的采访视频在节目里放出。
当天。
校门卫处就收到了不少的鲜花、来信和明信片。
还有好些学生蹲在校门口蹲了一下午，就为了见她一面。
她当然不好意思让人枯等，主动去打了声招呼。
给不少人签了名。
如今。
她都已经有点轻车熟路了。
“姐姐，你真漂亮。”
“谢谢。”
“姐姐，你们的专辑什么时候发行？”
“明天下午会开启预售登记。”
“什么是预售？”
韩硕曾经交代过她们统一的宣传口径。
她边在本子上签名，边解释道：“就是我们不知道能卖多少张，害怕备少了，大家买不到，备多了货，卖不掉会亏死。”
“就是统计一下大家的订单量呗。”
双方你一问我一答，其乐融融。
这可给同车的乘客给看不会了。
这还是个大明星吗？
那得要个签名。
跟蝗虫似的全都涌上来求签名。
都差点让左晓青坐过了站点。
她揉了揉手腕。
签名真累。
但是就还不错。
上门，敲门。
好消息：韩硕居然在家里。
坏消息：韩硕在接待客人。
好消息：客人是台省福茂唱片团队，上门是想要签下韩硕。
客厅。
韩硕将签约条件说给了张耕宇听。
“有点象是霓虹国的事务所模式。”
张耕宇从业多年，见多识广，听完就摸透了韩硕的意图：“你是想保留下自己歌曲的所有版权，对吗？”
“没错。”
如果来的公司是别家的公司，彼此之间可能还会拉扯一番。
但是福茂唱片就不一样了。
这家公司就是做代理业务起家。
1986年，才成立唱片部门，签了旗下的第一位歌手：哈林。
前些年。
福茂唱片还代理了母公司宝丽金旗下多位歌手在台省的业务。
凭此照样大赚特赚。
韩硕相信福茂唱片反而不会太在意这项条件。
事实如他所料。
张耕宇表示ok。
至于首批备货量一事。
张耕宇更是一点问题都没有：“台省的唱片市场相对来说比较稳健，只要你的专辑能让公司满意。”
他有些激动地表态道：“首批备货量别说是20万，就是40万都不成问题。”
这不是说双方就一拍而合。
他是无意去争韩硕个人作品的版权。
但是。
必须要尽可能主导韩硕专辑的制作。
台省唱片行业里。
一张专辑涉及到与多方的版税分成。
简单来说：
专辑的制作人要拿一定比例的专辑分成。
词曲作者分相应词曲所映射的比例分成。
演唱者同样要分掉一小部分的版税。
最后才是留给唱片公司的份额。
其中。
还要扣除制作、宣发等支出，以及交税。
以韩硕的首专为例。
如果韩硕独立承包了首专的全部词曲，岂不是说一个人就独拿了制作人、整张专辑的词曲和演唱者版税？
这么一通算下来，韩硕轻松拿了大头。
福茂唱片出钱出力，反而成了保姆了，只赚一丁点版税。
或许日后双方可以这么进行分配。
但是。
至少首专该让福茂唱片多赚一点。
“不不不，张总，你误会了。”
韩硕是要坚持自主权，不代表他要吃独食。
他表示可以在首专的版税上适当地让下利。
以制作人的版税为例。
他只负责录音到母带的制作，专辑馀下的设计、包装、宣发、tv的拍摄等工作仍旧会交由福茂唱片完成。
即，版税比例可以谈。
其次。
他还是圈内新人，词曲版税的比例同样可以谈。
歌手的版税比例同理。
张耕宇与团队的成员两两对视。
肉感十足的胖脸上表情很精彩。
这个年轻人居然如此懂得进退。
他都不清楚京文唱片为什么没有提前签下韩硕这颗未来之星，居然给福茂唱片留下了可乘之机。
那就私密马赛了。
不过。
双方在具体的比例数字上有些拉锯。
张耕宇是表示需要看到首专所有歌曲基本信息或是deo，以便根据专辑的完成度，做出更加合理的判断。
正好。
韩硕同样需要时间。
他脑海里记忆宝库有关台省专辑版税方面的内容比较少。
他是愿意适度让利，但是可不代表会愿意白白当冤大头，已经有提前拜托了李明等人帮忙了解行情。
如今。
他还没有拿到具体点的业内行情信息。
以需要时间准备为由约了过两天再谈。
一旁。
张耕宇反而有些气弱：“福茂唱片愿意给你最大的创作自由，为你提供最有利的资源和后勤倾斜。”
他生怕韩硕是在找托辞，是在有意骑驴找马。
万一真是这种情况。
他还不如大方割肉。
就韩硕这种钻石级别的唱作一体机，同时还掌握了领先于同时代华语歌手的音乐理念，可遇而不可求。
签下韩硕。
绝对能让福茂唱片拥有进入下个音乐世代的船票。
别说是复兴，没准还能让福茂进入下一个黄金期。
他语气格外地郑重，还主动伸过去了手：“请务必给我们福茂一个合作的机会。”
“希望有机会合作。”
韩硕回握住对方手。
再次拿到了来自福茂唱片的进一步接触意向，这下就同时有了留在内地和前往台省两个选择。
进退都有馀了。
双方不可避免地谈到了首专的概念。
个人首专是成为歌手后的第一张身份证明。
韩硕有意通过首专打造出个人的形象，理所当然地选择以 岁的青少年人视角切入专辑制作。
捕捉十八岁时特有的自信、张扬与热烈的情感。
完成对青春、友情、爱情等主题的理解与表达。
与个人外形相符的概念和主题。
会让后续的宣发工作事半功倍。
更容易打响个人的招牌。
敲定主题以后。
就是选曲工作。
别看他的玩法很大胆，选歌却偏保守。
他对首专的要求很清楚。
就是要卖专辑。
争取一炮而火。
选歌时就会侧重优选专辑时代的热曲，而不是彩铃时代和短视频时代的爆曲。
以上三者的宣传模式完全不同。
彼此的受众群体是有交叉部分。
但是。
受众群体间同样存在明显的差异。
不能一概论之。
同样地。
与内地唱片公司签约，还是与台省的唱片公司签约，面对不同的情况，他还会对首专的曲风进行适度的调整。
内地的音乐市场相对没有那么活跃，首专的曲风会偏向保守。
反之，首专曲风会大胆尝试新领域。
其中。
又有两首歌负责压阵，能一概通用。
眼下正值毕业季。
首专的发行日就是再晚，都能摸到毕业季的尾巴。
没有什么歌能比纪念友情岁月的《青春纪念册》、送上美好祝福的《奔跑》更适合送给毕业生了。
一旁。
同样有创作能力的范小萱丝滑地切入了话题。
三人聊着聊着，张耕宇反而是插不进去话了。
越聊是音乐理念，范小萱眼睛越亮。
布灵布灵的。
还大胆地吐露了她希望转型的心声。
一旁。
张耕宇脸色不太好看。
他知道自家小魔女早就厌倦了童歌。
但是。
如今她可是公司的摇钱树，干系全公司上下的生计，转型又岂是轻飘飘的一句话两句话就能定下来的？
“转型？”
韩硕注意到了张耕宇的表情。
看来福茂唱片是不支持范小萱的转型。
那之后情况如何呢？
他脑海里适时浮现范小萱的转型之路：
果断又决绝。
从扎双马尾，戴蝴蝶结，穿公主裙，唱卡通片中文主题曲和童歌的甜美少女一下子成了剃了寸头的假小子。
之后。
她还打了唇钉、舌环，纹了纹身。
被打上了“叛逆”的标签。
人气大幅流失，专辑销量惨淡。
人都一度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
这大概就是歌手的个人追求与市场须求的矛盾。
他话头忽地一转：“歌手进行风格转型时还是要慎重，粗暴的转型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也是对乐迷的背叛。”
如果劝她的人是张耕宇，范小萱心里早就翻白眼了。
面对韩硕这个创作天才，她对自我地位的认知下意识低了一阶：“可是我不能一直唱童歌吧？”
“是这样，但是为什么不试着先转teen pop风呢？”
韩硕的脑海里适时浮现出了挪威的一支双人女子组合：“正好我在这方面略有心得，我们可以多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