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8章
陈应看着这门组成好的迅雷铳,心中非常满意,无论什么总兵,还是什么豪强,在可以连发射击的迅雷铳面前,都是渣渣。
陈继德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总领,按《大明律》民间私自持有火筒、火炮等应禁军器,每件杖八十,且每多一件罪责加重一等,私造者则罪责更重,杖一百并流放三千里……”
“你看看,咱们这里是什么地方?”
“永城农具督造局!”
“知道就好,咱们是官办的督造局!”
陈应没好气地道:“要是没有县尊大人的允许,我吃饱了撑的?”
听到这话,周围的工匠们顿时松了口气,他们相信了陈应的话,他们虽然在农具督造局干活,充的是役,只要他们干够一个月,可以免除他们一年的徭役。
同时,他们还可以领到粮食,有的是六斗粮,有的则是九斗,也有更多的,像陈应是一石五斗,这个俸禄可是与六房书办平级的。
陈应利用转轮,转动齿轮,可以上下左右调整射击角度。
调整的时候非常灵活,他非常满意。
“可惜了,没有子炮!”
陈应现在还没有办法实验,炮弹是一个最大的问题,他可没有学赵士桢,直接装散装火炮,发射铅弹。
他采取的是类似于佛郎机子母炮,制作一寸口径的子炮,也是炮弹的雏形。
等陈应看到实物这才发现,子炮不象后世的炮弹,反而象是后世的子弹,分为弹头和弹壳两部分。
弹壳比弹头略大,装入火药后,再将弹头嵌入弹壳,就算完成了。
只不过,现在还没有发明出来底火,现在的子炮,就象是一个大炮仗,屁股上还插入引信。
陈应并没有马上研制底火,而是先解决有和无的问题,哪怕引信式就引信式吧,就在陈应准备实验时,王剑来到督造局。
“伯应,县尊大人有请!”
“好的,我知道了!”
半个时辰后,永城县衙后院二堂,孙传庭坐在一张餐桌前,桌上摆着四冷四热八道菜肴。
“拜见县尊大人!”
“伯应,吃饭了吗?没有就一起吃点!”
孙传庭其实也是客气话,陈应却没有客气坐在对面的凳子上,拿起筷子就开吃。
李元贞微微皱起眉头,心中暗道:“这个陈伯应太不懂规矩了!”
然而,让李元贞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孙传庭居然没有半点不悦,反而拿着筷子给陈应夹菜:“这是按六味斋秘方做的酱肉,你尝尝……”
陈应夹起一块酱肉,轻轻咀嚼起来:“肥而不腻,烂而不散,了不起,了不起。”
明朝时期阉割猪仔成为普遍做法,以去除未阉割猪肉的骚味,使猪肉更易被上层社会接受。
孙传庭看着陈应丝毫没有顾忌,反而不时给陈应夹着菜,他倒没有嫌陈伯应出身低微,或许是因为同出身军户,有着天然的亲近感,最重要的是,孙传庭沾了陈应的光。
等陈应吃饱喝足以后,他这才问道:“不知县尊大人叫我来有什么吩咐?”
孙传庭一脸认真地道:“伯应,本县要走了!”
“走?”
陈应知道历史,孙传庭确实是会高升,成为商丘县令,商丘县是上县,上县意味着税收高,考评也好看,哪怕不作为,也容易升官。
“本县调往商丘县担任县令,三日后离任!”
“恭喜县尊大人左迁!”
“平调而已,算不得左迁!”
“大人在永城赈灾有功,活民无数,朝廷肯定会有所表示!”
孙传庭望着陈应一脸严肃地道:“本县……”
陈应知道孙传庭想要说什么,肯定是想把他带到商丘,别看现在他得罪了永城的大族之一的刘家,可问题是,他真不想去商丘。
与永城不同,商丘那更是水浅王八多,遍地是大哥,归德府有汤、王、袁、蒋四大望族,其中排名第三的望族就是现任登莱巡抚袁可立。
除了四大望族之外还有八大家,八大家以前礼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沉鲤为首的沉家,以宋献策的本宗,以前户部尚书、吏部尚书宋??为首的宋家,排名第三的则是侯家,就是明末四公子之一侯方域的侯家。
其他还有如叶廷桂为首的叶家,正德年间进士,云贵巡抚馀城为首的馀家,昭勇将军,归德卫指挥使世袭的刘家,山海关总兵高第为首的高家,兵部右侍郎、辽东经略杨镐为首的杨家。
甚至还有满朝文武半江西、小小归德四尚书之说,别说孙传庭到了商丘县会成为受气的小媳妇,就连知府郑三俊也不敢说一言九鼎。
陈应真不想跟着孙传庭前往商丘,也就是归德府城。
“县尊大人,正好,我有一件礼物,恭贺您左迁!”
被陈应打断,孙传庭也明白了陈伯应的意思,他其实也是好心,自然知道李孝杰背后是永城豪强之一的刘超刘总兵,可前往归德府就是好事吗?
如果不是郑三俊郑知府按着归德卫指挥使司衙门的官员,恐怕这个农具督造局,早就被吃干了。
“难道是火炮铸造成功了?”
“铸造是铸造好了,只是还没有来得及试炮!”
陈应起身道:“卑职斗胆,请县尊大人一同试炮!”
“新炮?什么新炮?”
“这个……十一管旋转式一寸连发炮!”
孙传庭放下筷子,目光如炬:“伯应,你倒真给本县备了份大礼。”
“县尊大人对卑职有知遇之恩若无大人庇护,这督造局早被啃得骨头都不剩。此炮虽尚未试射,却是卑职,愿献与大人,以壮行色。”
孙传庭沉吟片刻,忽然笑道:“好!本县便去看看你这新炮!”
永城农具督造局西南,是一片砖窑场,这里被临时辟为试验场,周围的田地里,新种的秋粮已经长出半尺高的禾苗。
孙传庭看着这些庄稼,微微一笑:“伯应,这都是你的功劳!”
“卑职不敢当!”
陈应笑道:“若无县尊大人支持,卑职什么也做不了,说不定早就饿死了!”
实验场内,五十多名工匠,正围着这门奇怪的火炮忙碌着,十一根一寸口径的炮管,呈环形排列,如莲瓣簇拥着中央一根粗壮的转轴。
炮架下装着两个铁轮,炮锄可以移动,呈外八字固定在地上,这个炮锄有两个作用,在火炮发射状态时,可以固定炮身,防止炮因后座力乱炮。
在行军状态时,只需要将炮锄扭转,与车轴呈水线状态,插入插销,就可以充当炮车的车辕,用人拉或骡马拖拽。
火炮并非直接安装在车轴上,而是安装在车轴上面转向机构上面,通过转向机,可以向左右移动,也可以通过高低机上下移动。
最精巧的是炮尾部分,一个精钢铸造而成的转轮,通过齿轮连接着炮管组,旁边还有个弧形标尺,刻着精细的角度刻度。
孙传庭虽然现在还没有成为三边总督,可身为代州振武卫出身,对火炮并不陌生,振武卫与归德卫不同,振武卫是属于边军性质,三分屯田七分戍边。
而归德卫却是七分屯田,三分维稳,孙传庭不仅见过火炮,而且还见过各种火炮,如红夷大炮、佛郎机式子母炮、虎蹲炮、碗口铳、抬铳,也可以称为抬炮(口径四十毫米)。
“这就是……十一管连发炮?”
孙传庭走近仔细观看这具与大明制式火炮完全不同的火炮,这个火炮不仅有固定火炮的炮锄,也有可以方便移动的车轮。
请不要小看这个车轮,事实上,大家都被影视剧给骗了,大明大部分火炮,其实并没有固定的车轮,因为没用,火炮强大的后座力,一炮下去,就会把车轮震散架。
还有用弹簧式的制退器,可以方便炮管恢复原来的位置。
陈应上前解说道:“县尊大人请看,此炮内核在于将迅雷铳与佛郎机子母炮相结合,每根炮管实为一个独立的子炮膛,内置预装火药与弹丸。”
在陈应的操作下,他在转动转轮的时候,炮管也开始转动,其实陈应本可以把火炮设计成一个特大号的转轮手枪,使用一根炮管,而不是制造十一根炮管。
可问题是,如此以来,就会牺牲掉气密性,火药的爆炸威力,远不如无烟火药,射程本来就低,再经过浪费,射程就会更近。
随着转轮转动,预计射击的火源,等转轮上的面引信与火源接触,就会完成发射。
“县尊大人,这些便是子炮,长六寸,径一寸,内装火药分为三种,分别是九两,一斤四两,两斤(数据作者估算,并不准确)铅弹一枚,尾部插有药捻。”
孙传庭拿起一枚子炮仔细端详,子炮一端封闭,另一端开口,筒身侧壁有个小孔用于插入引信。铅弹呈圆柱状,头部略圆,正好嵌入筒口。
“装填时,将子炮塞入炮膛,引信从小孔引出。”
陈应转动炮尾的转轮,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炮闩关闭:“十一管轮转,一管发射时,旁管可待发,瞬间就可以发十一炮。”
李元贞倒吸一口凉气:“这岂不是抵得上七门弗朗机?”
“不止。”
陈应神色严肃道:“佛朗机换子铳需时,此炮轮转连续,火力持续。更妙在,若列于城头或车阵,可形成扇形火网。”
“射程如何?精度如何?”
“大人,按设计,九两药平射八百步,有效杀伤五百步内。精度……”
陈应苦笑:“尚未试射,不敢妄言。”
孙传庭沉默良久:“试炮吧。”
工匠们迅速准备。
陈继德亲自操炮,两名助手分立左右,一人负责转动炮管,一人手持火把,五百步外,土墙上竖起三块蒙着白布的木靶,每靶宽三尺。
“装弹!”
陈继德迅速将一枚子炮塞入最上方的炮管,引信从小孔穿出,垂下一寸。
“第一发,试射校准!”
火把凑近引信,嗤的一声,药捻燃烧,所有人屏住呼吸。
“轰!”
巨响震耳,炮口喷出八九尺火焰,白烟腾起,炮身微微一颤,减震弹簧发出吱呀声。几乎同时,五百步外的土墙溅起一团烟尘,偏离最左靶约五尺。
孙传庭眯眼观察弹着点,不动声色。
陈应急步上前,亲自调整标尺刻度,转动方向齿轮:“仰角加半度,右转两度!”
“第二发准备!”
装弹、点火一气呵成。
“轰!”
这一炮正中左侧木靶边缘,白布被打穿碗口大的洞。
“好!”
李元贞忍不住喝彩。
陈应却皱眉:“弹道仍偏右。第三发,仰角不变,再右转一度!”
接下来三炮,一炮脱靶,两炮中靶,最好的一发打在靶心附近。
孙传庭忽然开口:“停。伯应,可否发倍装火炮连射?”
陈应一愣,旋即明白孙传庭的用意,他要看看最远射程。
“可!”
陈应转身下令:“陈继德,十一发满装药速射,目标中间三靶!”
“得令!”
孙传庭看得非常清楚,在整体装填式,十一枚子炮放在一个框子里,直接将十一枚子炮,全部塞进去,一气呵成,引信全部露出。
陈继德点燃火源(特制火绳),开始转动转轮,第一管到位。
“轰!轰!轰!轰!轰……”
十一声巨响几乎连成一片,炮口火焰不断喷吐,白烟弥漫如雾。
炮身在连续后坐力下剧烈震颤,但炮锄牢牢抓地,远处土墙被打得烟尘滚滚,中间三块木靶千疮百孔,最右侧一块竟被打断立柱,轰然倒下。
射击停止后,场中一片寂静。
孙传庭瞠目结舌,李元贞目定口呆,所有人都难以置信的望着远处。
在极限两斤火药之下,炮弹最远居然飞到一千三百八十步,最近处也在八百馀步,他震惊地道:“这射程,赶上红夷大炮了!”
孙传庭走到土墙前,他伸手触摸弹孔,铅弹嵌入砖土深达两寸。
若是对着无甲人体,必是血肉横飞,即便披甲,这般连续轰击也足以震碎脏腑。
“装填十一发,用时多久?”
“禀大人,现在三十息,熟练后……约二十息。”
“二十息?”
李元贞的眼睛瞬间一亮,哪怕是鞑子最好的战马,从八百步冲到阵前至少需要六十息,十一连发的火炮,可以发射三轮,最不济也能打两轮。
“这……炮若用于剿匪,八百步内,贼寇冲锋不过是送死。若用于边墙,轮转连发,可压制鞑子骑兵突袭。若……”
孙传庭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伯应,此炮可曾命名?”
“未曾,请县尊大人赐名!”
孙传庭沉吟片刻:“十一管轮转,声若连环雷霆……便叫‘连环雷霆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