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珍在蟹老板办公室纠缠了一阵后,似乎暂时没能拿到钱,气呼呼地甩门出去了。
经过收银台时,她刻意停顿了一下,巨大的鲸鱼眼睛通过墨镜,深深地瞥了一眼正在擦拭根本不存在的单簧管按键的江休。
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古怪神色,但终究没说什么离开了蟹堡王。
餐厅内再次回归到那种令人窒息的营业状态。
顾客们依旧沉默地来去,点单,进食,离开。
后厨的方向,时不时飘来海绵宝宝荒腔走板、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空洞感的哼歌声,象是生锈的音乐盒在海底播放,为这死寂的场景增添了一层更深的毛骨悚然。
江休和其他幸存国家的天选者们,都在重复着收银、点餐的机械劳动。
接连的危机让幸存者们精神紧绷,不敢有丝毫放松,但长时间的平静又带来一种疲惫的麻木。
他们只能祈祷这种正常能持续下去,直到营业结束。
时间,在压抑中缓缓流逝。
终于所有幸存天选者——他们手腕上佩戴的一个简陋的的橡皮筋闹钟,突然滴滴滴地响了起来!
声音尖锐而急促,打破了餐厅的沉寂。
几乎是同时,蟹堡王的大门再次被灰雾涌动,最后一位顾客——一只行动极其迟缓的老海龟一只脚刚刚踏进餐厅的门坎。
闹钟响了,最后一位顾客也来了。
该先处理哪一个?
对于绝大多数天选者而言,这个突然响起的闹钟含义不明。
是提醒有特殊事件?
是警告?
还是某种陷阱?
规则中从未提及。
而规则第二条“满足顾客的须求”依然有效,顾客已经上门,作为收银员,似乎理应接待。
于是,在各自的副本中,幸存的天选者们做出了相似的选择:
袋鼠国天选者。
他警剔地看了一眼手腕上尖叫的闹钟,又看了看门口那只慢吞吞的老海龟。
他决定优先处理明确的顾客,迅速按掉闹钟,然后对着老海龟挤出职业化的笑容。
“欢迎光临蟹堡王,请过来点餐。”
高卢国天选者:
她被闹钟吓了一跳,蹙眉看着这个廉价闹钟,低声咒骂了一句。
然后也选择先忽略它,转向门口,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说:“先生,请进,需要什么?”
约翰国天选者:他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领结,认为工作职责优先。
于是对闹钟声充耳不闻,对着老海龟微微欠身:“日安,先生,本店仍在营业,请。”
他们的反应,看似合情合理,以工作为重。
然而,就在他们或按掉闹钟、或忽略闹钟、并试图接待最后一位顾客的瞬间——
后厨那一直传来的、空洞的哼歌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厨房的摇摆门被砰地一声推开!
海绵宝宝站在门口。
他依旧是那副黄色的方块身形,系着白色围裙,但脸上的表情却与之前任何时刻都不同。
没有天真的笑容,没有夸张的热情,只有一种……冰冷的仿佛能穿透灵魂的诡异平静。
他那双巨大的蓝色眼睛,此刻如同两颗深不见底的玻璃珠,直勾勾地、缓缓地扫过收银台后的天选者们。
他的目光所及之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你……”
海绵宝宝开口了,声音不再高亢,而是低沉、平直,带着一种非人的质感在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心跳的间隙,“在闹钟响起的时候……还想接待顾客?”
他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形成一个完全不符合快乐定义的、令人脊背发寒的弧度。
“你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章鱼哥……我的章鱼哥,从来不会在闹钟响后,还想着工作。”
他的眼睛死死锁定目标,伸出一根手指,隔空指着袋鼠国、高卢国、约翰国等所有做出了“工作优先”反应的天选者。
“你,不是章鱼哥。”
“你,是假的。”
声音很轻,却如同最终审判。
与此同时其他国家直播间同时发生着这一幕。
“不!我是!我在工作!我在满足顾客须求!”袋鼠国天选者惊恐地辩解。
“这闹钟莫明其妙!我是在履行职责!”高卢国天选者试图保持镇定,声音却发颤。
“我……我只是……”约翰国天选者脸色惨白。
但一切辩解都晚了。
随着海绵宝宝“假的”二字落下。
整个蟹堡王餐厅,不,是整个“寂静比奇堡”副本场景,发生了翻天复地的、彻底崩坏般的诡异变化!
墙壁上的油漆如同融化的蜡油般剥落,露出后面不断蠕动、流淌的暗红色肉壁。
地板开裂,缝隙中伸出无数苍白、浮肿、象是浸泡太久的海草般的手臂。
天花板上垂落下黏糊糊的、滴着黑色液体的触须。
那些原本呆坐或刚刚进门的“顾客”,身体同时扭曲、膨胀、碎裂,化作一团团翻滚的、充满怨念和饥渴的灰暗雾状怪物。
连光线都变成了病态的、不断脉动的暗绿色。
蟹老板的办公室门轰然洞开,里面不再是房间,而是一个旋转的、由无数金币和痛苦面孔组成的巨大旋涡,传出震耳欲聋的贪婪嘶吼。
而海绵宝宝,站在这一切诡变的中心,身形似乎微微膨胀,脸上的表情混合了失望、愤怒以及一种“玩具坏掉了”的漠然。他轻轻挥了挥手。
那些从地板、墙壁、天花板上涌出的诡异存在,连同灰雾怪物,如同得到了指令,发出无声的尖啸,疯狂地涌向了被指认为“假章鱼哥”的天选者们!
抵抗是徒劳的。
袋鼠国天选者试图用求生技巧闪避,却被地缝中伸出的无数手臂死死缠住,拖入无尽的黑暗。
高卢国天选者被灰雾怪物淹没,瞬间消融。
约翰国天选者被天花板的触须卷起,抛入金币旋涡,消失前只留下半声短促的惨叫。
他们的直播画面,在剧烈的扭曲、恐怖的景象和惨叫声中,相继变成漆黑,血字无情地浮现:
【袋鼠国选手已死亡,挑战失败!】
【高卢国选手已死亡,挑战失败!】
【约翰国选手已死亡,挑战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