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响起的疑问，象一颗石子投入压抑的湖面，激起了所有人内心的激荡。
一道道目光从窗外收回，投向车厢前方那具背对他们、稳立不动的导员构装体。
魔像导员并未因这突然的提问而改变姿态或停顿，仿佛这类问题早已在它的应答协议之中。
合成的女声随即在车厢内响起，象是在播放早已准备好的应答程序:
“根据《埋骨之地战时管理最高法典》，文明灯塔的职能已经被明确三点，即一、资源物资生产园区，二、能量转化枢钮，三、巫师实验中心。”
“为实现效率的最大化，并释放巫师单位的战略价值，所有标准化、流程化、可重复性生产任务，比如基础及部分中级魔药的大规模培育与采收、基础炼金药剂的配置合成、低级法术卷轴的批量生产……各种繁复的流程，全部交由【人造塔灵】指挥魔像进行生产。”
“各大巫师以及学徒，则需要按照规定驻守各自战备局域。三级巫师需常驻灯塔内核控制层，负责战略决策、大型结界维持及应对高规格威胁。”
“二级巫师需要率领其麾下正式巫师团队，驻守灯塔结界边缘的过渡局域以及各大结界城池，抵御亡灵渗透与侵袭。”
“学徒，在完成学院培养之后，作为辅助力量，配属各大正式巫师乃至于二级巫师的门下，进行协同防御。”
“在非教程培养、巫师实验或者战备状态，巫师们将会极少出现在此生产中心。”
将文明灯塔作为后方工厂，巫师全员前出戍边？
这迥异于凡人国度庄园城堡的模式，甚至超出预期的社会存在，让车上的学徒们面面相觑。
“所以……这座灯塔，就象是一个巨大无比的‘蚁巢’或者‘蜂巢’？”南希皱着眉头，试图用一个比喻来理解，“文明灯塔是巢穴的内核，魔像就是负责建设、培育、运送物资的工蚁、工蜂。而巫师大人们……则是负责外出征战、保卫巢穴、开拓领土的兵蚁和兵蜂？”
“可以这么理解。”魔像导员肯定了这比喻，道，“此制度借鉴了文明高层记载的异类文明【虚空虫族】的集群模式，并经改造，适应埋骨之地的战争。”
“普通魔药栽培、基础药剂合成、炼金零件批量制备，皆由我们负责。巫师得以从重复劳动中解放，专注于前沿研发与关键防线。”
诺伦思索片刻，出声问道：
“那既然魔像能承担这么多，为何不让它们直接替代巫师镇守部分局域？”
魔像导员的回答顿了一下，似乎在连接着人造塔灵以给出更准确的答案。
“原因有三。”它回答道，声音依然平稳，“第一，用于前线作战的【魔像军团】需与【苍穹舰队】共同应对亡灵天灾，大部分的战争型魔像皆被投入于此，且损耗极大，无法抽出更多的数量镇守巫师界各处。”
“第二，魔像的工业生产链，从稀有矿脉开采、元素溶炉冶炼到最终组装激活，需要稳定的能源以及完全安全的环境，可战争一旦全面爆发，这些都将成为亡灵天灾率先打击的目标，以魔像为内核的生产链极易崩溃。”
“因此，除去用于战争的【魔像军团】，剩馀的魔像更加倾向于在文明灯塔的庇佑下进行规模化生产，各大局域的镇守以及小规模作战，则交由更具灵活性与独立作战能力的巫师负责”
“第三，魔像本身并不具备智慧，都依赖于缺省的指令，数据库的战斗信息以及巫师的指挥。在面对亡灵层出不穷的诡异特性、精神污染、环境诅咒乃至于复杂多变的环境之时，很难自我判断，做出正确反应，所以战争的主体与控制，还得掌握在巫师手上……”
也就是说，等到真正爆发战争的时候，还是得靠我们巫师真刀真枪地跟亡灵拼杀，进行最为血腥的短兵相接？
魔像虽然不知疲惫、高效运转并且战力强大，但因为极度依赖能源、生产链还有制作工坊，所以在战争的关键时刻没办法大规模普及，只能用作辅助的生产单位使用？
诺伦听出了魔像导员话语中的意思。
当然也不一定是这样，毕竟战争的模式、规模跟时段不同，应对的方式也不同，不能一概而论。
不过到头来与亡灵厮杀，还是得我们巫自己上，那危险性可是相当的高啊……
就当诺伦沉思之时，一旁的希尔顿忍不住开口问道:
“那我们是不是就见不到正式巫师大人了？也见不到其他学徒了？”
他还盼着抵达巫师界后，能联系上卡克王国过去的熟人，为自己铺展人脉。
如果连一个人影都见不到，他还联系个什么，难不成真要独自面对这一切？
“你们可通过身份卡连接人造塔灵，登录埋骨之地的【巫师联网】，”魔像导员答道，“在系统中联系所需之人，既可远程光影通信，也可搭乘浮空飞艇见面。只要支付足够的魔石，埋骨之地任何一座文明灯塔的角落，皆可抵达。”
“如果魔象已经替代了低阶学徒的工作……那我们获取魔石的途径，是不是只剩下猎杀亡灵了？”又一名学徒忍不住问道。
“猎杀亡灵可获得魔石与贡献点。此外，也可辅助正式巫师实验、参与新型药剂或炼金物品的研发、协助图书馆集成基础知识……”魔像导员回答，“不过，最常见且普遍的赚取魔石方式，则是向文明灯塔的【人造塔灵】提供算力。”
提供算力？
车上的学徒大多露出茫然的表情。
魔像导员继续解释道：
“人造塔灵虽具强大运算能力，却缺乏智慧生命的思维与意识，难以针对埋骨之地的世界特性进行演化推演。高阶法术模板、炼金法阵、魔药配方等深度研发，仍需智慧生命的灵魂参与。”
“通过连接人造塔灵，交易自身大脑的闲置算力，便可依据贡献程度，换取映射数额的魔石……”
交谈之间，构装车体已悄然停稳。
眼前是一片建筑群，由苍白骨材筑成，整齐排列，嶙峋的轮廓在光辉下泛着冷调光泽，更透出沉寂肃穆的气息。
学徒居住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