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板在上海滩安排的买卖,真是大手笔,大气魄,在下实在是佩服至极——黄某敬您一杯!”
素来很少饮酒的黄楚九,今天算是破例了,举杯邀约。
韩老实喝下一口酒,心里却是懵逼的。
什么安排呀?
怎么就“大手笔”、“大气魄”了呢?
“张啸林,这个青帮大亨为了利益不择手段,毫无下限可言,仗着与浙军师长张载阳、浙省警务厅长夏超是旧时同学关系,再加上新近又攀附勾结了英人,在上海滩飞扬跋扈,动辄令人家破人亡,早已怨声载道,然而虽不至于道路以目,却也都是敢怒而不敢言。即便是我黄楚九,同样得退避三舍。所以,关东韩大帅派人屠灭张啸林满门,真乃大快人心,想必现在很多沪人都在弹冠相庆吧!”
嗯?张啸林死了?
啥时候的事儿啊?
韩老实与云中鹤不动声色的对视了一眼,都选择压下心中的惊意。
否则就很不带派了。
韩老实吞咽下口中的肉排,云淡风轻的说道:
“这些流氓大亨在上海滩收罗党羽,都是做聚赌勾嫖、贩卖烟土、逼良为娼的勾当,名为大亨,实是恶贯满盈之辈。须知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现在,只是来得更早一些。
云中鹤很会捧哏,道:
“没错,在关东韩大帅的眼里,所谓的上海滩流氓大亨都是微不足道的人物,杀之如屠鸡狗。不要说一个张啸林,就是一万个,也都是一个下场!你看那张勋狂不?手底下有四万定武军,兵强马壮,而且还有英国人做后台,同样信奉的是什么强龙不压地头蛇,认为关东韩大帅到了京城水土不服,结果如何?灰溜溜的回家哄孩子去了!怎么的,一帮青帮流氓比四万定武军还能打?”
这一口塑料关东话确实是有些不伦不类,但是不耽误效果。
黄楚九在心里一想,确实是这么个理儿。
外来的大军阀,那也是军阀呀!
青帮流氓打的仗再大,那也只能叫殴斗。
军阀打的仗再小,那也是战争。
根本就不是一个层面上的。
那张啸林真是个背时鬼,本来南城张家可以随便捏扁揉圆,结果没想到南城张家的女婿,年纪轻轻、油头粉面的,却偏偏抱上了关东韩大帅的大腿。
你说这上哪说理去。
这下好,人家只需动动嘴儿,张啸林就被屠了满门。
时也命也运也!
“王老板,只是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那就不讲吧!”
呃——黄楚九被噎得有点眼花。
等了片刻,黄楚九终于还是说道:
“黄金荣是老牌的沪上大亨,而且背靠法国人,担任华人总探长,再加上林氏的家庭背景深不可测,绝不是张啸林那样的流氓大亨能比,被逼得颜面扫地,必然结下死仇。还有卢小嘉毕竟是有‘沪上太子爷’的称号,其父卢永祥系出北洋,皖系要员,官拜淞沪护军使,一方诸侯,执掌北洋陆军第十师。结果一句话的工夫,就被一枪毙掉了性命,其父如何会善罢甘休?”
嗯?卢小嘉死了?
啥时候的事儿啊?
韩老实略为琢磨了一下,就想明白了其中的节窍。
不论是张啸林被屠满门,还是卢小嘉惨死当场,干这事儿的不可能有别人。
也只有那小三口才有这个手笔与本事。
不愧是猛龙过江,才来上海滩几天呐,就能搞出来这么大的阵势。
好好好,干得很好,必须继续保持下去!
只是那卢小嘉有些莫名其妙,也不知道是怎么惹到了韩立正。
你说你没事儿去惹韩立正干嘛,死了也是活该。
问题是,民国四公子之一的卢小嘉,就这么草率的下线了?
嗐,反正也挺好。
却说云中鹤作为韩老实的嘴替,此时摇头晃脑的对黄楚九说道:
“淞沪护军使卢永祥?他也配与那位关东韩大帅结仇?他还真拿自己当盘菜了是咋地。察哈尔都统田中玉如何?在京城国会的时候,就因为多瞅了韩大帅一眼,就被当场一枪毙掉。还有那吉省督军孟恩远、直隶督军曹锟,哪个不比卢永祥有排面?不也都被韩大帅当年猪一样杀了嘛。怎么,都统、督军都能杀得,他一个护军使的儿子就杀不得?”
韩老实在心里连连给云中鹤点赞,此处当有掌声。
把黄楚九听得目瞪口呆。
他还真不知道察哈尔都统田中玉的事情。
就因为多瞅了关东韩老实一眼,就被当场毙了?
如此说来,卢小嘉之死,确实也不算啥出格。
云中鹤看了一眼黄楚九的表情,心中暗爽,于是继续说道:
“卢永祥要是识相,就乖乖的通电全国,给那位关东韩大帅赔个罪、告个饶,再负荆请罪,罚酒三杯,如此这般,这事儿或许还可以有商量余地。如果不识相——哼哼,我看那卢永祥吃阳间饭的日子也就算到头了。再吃,就得吃香火喽”
这话一出口,不仅黄楚九惊得说不出话来。
就连韩老实都嘴角抽搐:这特么的,本帅有那么狂的吗?
吹牛逼也没有这么个吹法。
不至于,绝对不至于!
当然了,事已至此,还能如何?
卢永祥若是想讨要个说法,那么本帅也略懂那么两手杀人之术
云中鹤吹牛逼吹得心旷神怡,神清气爽。
这大约就是:看到关东人,鄙视关东人,成为关东人。
这时,云中鹤突然就想到了一个问题:张啸林被屠了满门,岳父家摊上的事情大约就是烟消云散了。
但是,福叔还在公共租界的巡捕房蹲笆篱子呢!
不能找张啸林问出说法,那么又该如何呢?
咦,有了!
这不是现成的人选嘛。
于是,云中鹤给黄楚九倒了一杯酒,道:
“黄世叔在上海滩肯定是有排面的,不知公共租界巡捕房的地头可熟?”
黄楚九点了点头。
这是肯定的。
到了他这个地位,怎么可能没有能量,那必须是黑白两道全通。
实际他真要是不计代价的出手帮助南城张家,也不是不能与巅峰的张啸林抗衡。
只是这个沪上巨贾在权衡利弊之下,选择明哲保身,不想趟那摊浑水而已。
“那么,我想打听一个人,到底是拘押在哪个巡捕房——或者说,是在哪处牢狱,是否可行?”
“小菜一碟,包在我身上!”
惠而不费,黄楚九一口答应下来,反正只要不让他负责劫牢反狱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