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合了黄楚九与章绛极的描述可知,如果方飞云确实是拘押在提篮桥监狱,那么,事情就有些复杂了。
按照之前韩老实的想法,人是拘押在公共租界的某一个巡捕房,那么以他的本事,救人难度简直是不值一提。
甚至完全可以大摇大摆的进入巡捕房。
最多五七十个中西警探,都不够他塞牙缝的。
杀光警探,砸开监舍,把人带走,送出上海滩去金陵中转,就算齐活了。
但是,在提篮桥监狱可就不好整了。
且不说面对三层高墙电网以及大量武装军警,能不能硬闯进去。
单说进去之后咋办。
那么多的建筑物,上千间监房,四五千拘押在内的犯人。
等把人找到,黄瓜菜都凉了。
老地主确实无敌,但却不是完全无敌。
咋办呢?
挠头。
而云中鹤对于韩老实的无敌认知属于是停留在简单层面,所以比韩老实更加忧虑。在他看来,韩老实直眉楞眼的硬闯提篮桥监狱,那与送死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而黄楚九见微知着,知道韩老实与云中鹤在想些什么。
于是拍着胸脯说道:
“也不用过于忧虑,待我打探一番,真要确定方先生是拘押在提篮桥监狱,我可以上下疏通一二,差不多能把人给保释出来!”
“当真?”韩老实的眼前一亮。
确实不是没有这个机会,黄楚九作为上海滩的首富,人脉方面肯定是不用说,如果真能保释,那可就漫天云彩都散了。
“老黄,这事儿就拜托给你了,需要多少钱只管告诉我,真金白银都不是问题,只图方先生能够平安出来。”韩老实现用现交,甚至与黄楚九勾肩搭背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多年的老朋友呢。
实际就在之前火车上的时候,他都想削人家一顿了。
“大——春哥,那哪能让你掏这笔钱!”云中鹤此时对于老地主真是感念万分。
这位韩大帅不但运筹帷幄之中就屠灭张啸林满门,有效解决了岳父张家的问题,而且还处心积虑的想要救出福叔。
真是操碎了心,磨破了嘴。
简直是无以为报,只可惜自家没有一个漂亮妹妹,否则定然送到关东给韩大帅当第九房夫人
“黄世叔,只要能救出福叔,不管花费多少钱,海宁徐家都认!”
黄楚九哈哈一笑,“不至于,真不至于!些许钱财,何足挂齿。我刚才已经让管事经理去打探消息,估计很快就能有眉目!我与徐贤侄本就熟悉,而现在与王老板更是一见如故,来来来,咱们喝一杯”
这位上海滩首富,此时确实是很高兴的样子。
推杯换盏之间,黄楚九有意无意的总把话题往奉天与宽城子的地皮开发方面引领,而且还夸耀自己的“新世界”与“大世界”多么多么的赚钱,日进斗金。
又说自己开发的民宅建筑多么多么的靠谱,水、电都是完备的西式设计,住起来十分舒适,有钱人都抢着购买。
甚至只要圈一块地、画一张图纸,就有人争抢着先把钱付了。
对此,韩老实只能说:不是应该先建一个大门吗?然后取名为“御湖天下”
懂了,这位上海滩首富,是有意进军关东的房地产开发行业。
这年头,关东作为财富之地,物阜民丰,特别是城市发展速度极快。而且目前为止,确实还没有类似于新世界、大世界这种的大型综合游乐场——说是游乐场,吃喝玩乐,实际还是以“赌”为盈利点。
可以说是一片蓝海,任谁都眼馋。特别是黄楚九这种追求高杠杆、高收益的商人,简直是诱惑至极。
因为只要能够拿到关东地皮开发的入场券,那么就可以在上海滩放开手脚融资,而且确实各家银行也会抢着来授信,恨不得把贷款塞到黄楚九的嘴里。
但是,眼馋归眼馋,黄楚九能自己直接去关东吗?
那不是笑话一样嘛。
不要说这个时代,就是后世的太平年景,地产开发行业的水也是深不见底,可不是闹着玩的。
别看黄楚九在上海滩混得如鱼得水,真贸然去了关东,保证裤衩子都被扒下来
饭还没吃完,消息就传过来了:所料不差,人,确实是拘押在提篮桥监狱。
但是,保释却不能保释,因为这是英军驻上海司令部点名道姓的案子。
黄楚九可以在上海滩黑白两道都有面子。
但是,英军驻上海司令部那是什么地方?
不要说黄楚九,就是号称“沪上之王”的淞沪护军使卢永祥,一样也白扯。
油盐不进。
水泼不进。
针扎不进。
所以,黄楚九现在也长长眼睛了。
本以为可以在韩老实这里露个大脸,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依靠这个,拿到关东的入场券——有韩老实这种大军阀罩着,在整个关东都能横着走,开发地皮那都是小菜一碟,哪个不开眼的敢扯犊子?
结果,现在他也是无能为力,属实是有些糟心。
云中鹤更是急得脑门子上的青筋乱颤,如同无头苍蝇一般。韩老实的眼睛叽里咕噜一顿乱转,然后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是时候展现认真的技术了,发哥的“监狱风云”,还是颇看过一回的!
“老黄,你不要沮丧,事在人为嘛。现在我要跟你说一个事情,或者说,是帮一个忙——放心,你肯定能轻松办到的啦。”
“王老板,您说,只要能帮得上,黄某肯定义不容辞!”
话虽如此,黄楚九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不安,生怕韩老实让他表演高难度动作,比如配合提供军火、劫牢反狱什么的。
“老黄,从提篮桥监狱往外捞人存在困难,那么,如果是从外面往里送人呢?比如捏造个罪名,打通关节,把人送进去坐牢。”
啊?
这——这是什么操作?
“容易倒是容易,甚至可以说是小菜一碟——当然了,也得是分送谁进去,要是送沪上之王卢永祥,那肯定没戏,人家送我进去倒是没问题。那么,王老板,您这是要送谁进去呀?他与您有仇?”
韩老实哈哈一笑,道:
“要送进去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