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飞生确实是被震住了。
昔年刘玄德求诸葛孔明出山,也不过是三顾茅庐。
那玩意除了比较费鞋底子之外,其实也就突显一个诚意而已——君不见大学生毕业之后,投三千五百份简历、参加一百零八次面试,最后还是一职难求,只能黄袍加身,不也没说啥嘛。
但是,韩老实这可真是够狠呐,上下五千年,也没见过这么拼的主公。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到这个份上了,不管日后是不是会变成第二个袁项城,似乎都不太重要了。
而且他方飞生也确实是想要一个施展个人能力与抱负的大舞台。
之前在讨袁之后,他陪着蔡松坡前往日本治病,结果蔡松坡不久即以疾终。
所以现在他是正处于事业空窗期,上不着村,下不着店,甚至一不小心还混到了提篮桥监狱里。
即便抛开理想与抱负不讲,单说饭辙——虽然出身名门望族,但是作为一个年过而立的大男人,总伸手问家里要钱养家似乎也不是太妥当。
再者一说,这个关东韩老实能做出这事儿,也确实是与一般军阀完全不一样。
唯一的缺点,大约就是这形象属于是不敢恭维,穿上这一身囚服,属实是没眼看,完全没有传言中的霸气与威风。
再想起刚才韩老实说的什么“长相帅,漂亮小姑娘见到他就挪不动步”,方飞生差点笑出声来。
这位关东韩大帅,还真是与众不同的妙人,重情重义,人品确实没的说。
鸟随鸾凤飞腾远,人伴贤良品德高。
“大帅承蒙不弃,以后事儿上见!只是坦诚来讲,我却有一个担忧之处,不知应不应该说。”
“但说无妨。”
“龙湾靖安军战力颇强,我也有所耳闻。而我的长处在于军事战略谋划与军事人才教育,去了关东之后也没有亲自带兵的打算。”
“那正好啊!”
“问题也在这里,靖安军的骄兵悍将,已经习惯了个人的打仗方式,恐怕不会太乐于接受传道授业。”
听到这个担忧,韩老实却笑了。
这位大神应该是更愿意在白纸上作画,这也正常。
“方先生有所不知,陆军第二十三师的师长,是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半年之前还是个骑兵连长,而参谋长更年轻,今年才二十三岁,这两人都是军事方面天赋异禀,却没有接受过系统化的正规教育。至于各旅、团的主官,那更是没的说,甚至还有出身于胡子的,比白纸还白纸。
“外人不知道,自以为靖安军兵强马壮,实际我自己还不知道嘛,要不是有奉天张大帅的倾力支持,再加上关东讲武堂教官每次都要亲自赤膊上阵,靖安军根本就没法打仗——所以,全军上下,都翘首以盼,如饥似渴,亟待方先生出山,恰似圯桥上的黄石公,传下《太公兵法》”
方飞生听得连连点头,甚至目眩神迷,见猎心喜。
这些简直都是梦中情徒啊!
不但天赋过人,而且职位足够高。
之前他在保定军官学校当校长,以及在西南的时候,确实挖掘过不少人才,但是这些人只能说是有前途,目前能担任营长的都是凤毛麟角。
这种成就感,属实是难以言说。
“好好好,我已经迫不及待去关东了!”
方飞生当即就要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只是,脚底板冰凉的触感却让他回归了现实——这特么的,还在踩缝纫机呢。
扯啥都没用啊,属实是有些丧。
而且,这位韩大帅也在这囹圄之中,哎,没法说,真没法说!
韩老实却看出了方飞生心中所想,于是哈哈一笑,道:
“方先生无需担忧,区区一座提篮桥监狱,怎能困住九墬应龙?”
方飞生不知道为何这位韩大帅有如此的蜜汁自信。这提篮桥监狱真个是铜墙铁壁,自建成开始,就从没有人成功越狱过。(以后也没有)
莫非,韩大帅已经在外面安排了万马千军,劫牢反狱?
不对,这里可是上海滩的租界,不但有英国陆军驻上海司令部,而且在吴淞口还有英国皇家海军的战列舰。
但希望是本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
“大帅,说真的,咱们什么时候能出去呢?”
“方先生想什么时候出去呢?”
方飞生苦笑了一下,道:
“当然是希望现在,立刻,马上就出去呀”
话音未落,就听到“咚”的一声巨响。
却是看守的橡胶棍子,重重敲在了一处案板上。
可能是两个人说话过于投入,没注意到两个看守已经走了过来。
其中一个华籍看守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指着两人说道:
“给你们脸了是不是?真以为外面有点儿破铜烂铁的关系,就可以在这提篮桥偷奸耍滑了?来来来,你们两个不是喜欢说话嘛——行,现在就给我跪下,说个够!”
另一个印籍看守,已经在脸上露出了戏谑的微笑,手里掂着橡胶棍子,貌似随时都要施展一套群魔乱舞的棍法,然后看着囚犯在地上翻滚着哀嚎、告饶。
而其他囚犯,经验告诉他们,这必然是有人倒霉了,轻则挨顿揍,重则被送到苦役队。
于是,要么是惊恐的露出同情神色,要么是在旁边幸灾乐祸。
面对此情此景,韩老实没有吟诗一首,而是哈哈大笑。
那印籍看守怎么会惯囚犯的毛病,于是上来就是一棍子,搂头盖脑。
却被韩老实用两根手指轻轻夹住,然后转头说道:
“方先生,本帅这个人从来都是从善如流,你希望现在就出去,那么——问题,说走咱就走!”
说着,把橡胶棍子往这边一带,那印籍看守就不由自主的靠了过来。
然后韩老实两只手就那么轻轻的一搓。
好家伙,印籍看守的脑袋就如同陀螺一样,转得那叫一个快。
只是身体却完全没有跟上转动的频率,所以脖子就遭老罪了。
那华籍看守看得心惊胆战,刚要转身跑,就被韩老实像小鸡一样抓住,并拎了起来: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真的很没有礼貌。”
“好汉饶”
话未出口,就已经被活生生的捏断了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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