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影离开后,武锋让店小二送来了纸笔。
他在桌前坐下,提笔写下如今苏州城内的几大势力。
明家、崔家、苏家、顾家、夏家水寨、庆馀堂。
笔尖在明家二字上点了点。
身为穿越者,他自然最在意这个明家。
不过现在的明家,还远远达不到十六年后那种几乎掌控江南命脉的体量。
而他,也不会让明家发展到原着那样的程度。
叶轻眉藏富于民的理念是对的。
把三大坊的利润分给中小商户,让底层百姓也能沾到光,这法子确实能活络经济。
但她太天真了。
她不止一点汤也不给苏州这些本地的世家豪族分,还不动用自己手里的实力把这几个地头蛇给灭了。
所以现在她一死,三大坊和庆馀堂没了庇护,这些人自然要跳出来抢这块肥肉。
武锋盯着纸上的名字,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这次长公主让他来处理三大坊和庆馀堂,他准备继续实行叶轻眉那套藏富于民的法子。
但……
得给苏州这几大家族一点甜头。
否则。
除非他把这几家都连根拔了。
以他现在手里这点人手,根本办不到,而且他身份太低,这样干也影响太大。
那么等他离开苏州之后,这些人绝对会明里暗里使绊子,到时候三大坊的生意就别想安稳。
想到这里,他提笔在庆馀”三个字上画了个圈。
想要不引起太大波澜就把三大坊收服,最好还是先获取庆馀堂的支持。
叶轻眉留下的运货渠道和商号网络都很成熟,庆馀堂的管理也绝对是眼下最稳妥的。
所以他不打算撤掉庆馀堂。
最好是能收服庆馀堂,让庆馀堂和苏州这几大家族形成分庭抗礼的局面,互相牵制。
但……
想获取庆馀堂的支持不容易。
武锋盯着庆馀堂那三个字,沉思了好一阵子。
忽然,他脸上泛起一抹笑意。
有办法了。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将纸收起,和衣躺在床上,一直睡到傍晚。
在客栈一楼大堂吃了顿还算不错的晚饭后,武锋回到房间,静静等待深夜降临。
今晚,他打算出去溜达一圈。
————
明家老宅。
烛火摇曳,将客厅照得通明。
明老夫人坐在主位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崔老太爷坐在她下首,手里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吹着热气。
旁边还坐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正是如今的明家家主。
只是明家都是由明老夫人说了算,明青达这个家主只是个傀儡。
“苏州知府谢玉那边,已经点头了。”崔老太爷放下茶杯,“只不过,谢玉的胃口……可不小。”
明老夫人脸色不变:“不怕他胃口大,就怕他不收。只要我们能拿到三大坊货物的经营权,那点付出,又算得了什么。”
崔老太爷闻言,脸上露出些许笑意:
“说得也是。接下来,就看长公主派来的那位钦差,识不识趣了。只要能把这位钦差打点好,没了叶轻眉,庆馀堂那边……不足为虑。”
“还是不能大意。”明老夫人缓缓道,“苏家和顾家那边也不能不顾。我们的筹码,必须要比他们更厚才行。”
提起苏家和顾家,崔老太爷的脸色也凝重了些,点了点头。
————
深夜,知府衙门后院,书房。
烛光下,谢玉打开一个小木箱子。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银票,面额都是千两,厚厚一叠。
他盯着这些银票,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没想到,崔家和明家这次竟然如此舍得下血本。
二十万两,说给就给,真不是一般的大方。
谢玉今年四十出头,面容清瘦,看着象个儒雅的文士。
他原是叶轻眉提拔上来的人,仕途一片光明,靠着叶轻眉,在苏州这地方,那些世家大族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可谁能想到叶轻眉竟然被杀了。
那可是叶轻眉啊。
毫不客气地说,叶轻眉随便跺跺脚,整个庆国都要抖上三抖。
谢玉这辈子没见过第二个象她那样的人物。
聪明、果断、眼界开阔,手里握着足以颠复天下的力量。
可就是这样的人物,竟然死了,还死得那么惨。
想到这里,谢玉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老爷。”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压低了些,“叶掌柜来了。”
谢玉回过神来。
他合上箱子,锁好,收进书架后的暗格里,这才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出书房。
“请叶掌柜到后院花厅。”他对管家吩咐道。
管家应了一声,匆匆去了。
————
黑暗中,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掠过屋檐,悄无声息地落在知府衙门后院的墙头上。
武锋脸上戴着那张从系统抽出的鬼面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伏低身子,目光扫过后院。
通过昏暗的烛光,他看到谢玉从书房出来,朝着后院另一侧的花厅走去。
而一个披着黑色斗篷、身形消瘦的中年男人,正被管家引着,也朝花厅方向去。
正是管家说的叶松年。
武锋心里一动。
这下有趣了。
谢玉一边暗地里和明家、崔家接触,收了二十万两银票,一边又和庆馀堂的大掌柜叶松年保持联系……
这个谢玉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武锋屏住呼吸,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挪到花厅侧面的窗根下。
里面传来谢玉和叶松年压低的交谈声。
离得有点远,听不太真切,只断断续续捕捉到几个词:“长公主”、“钦差”、“自保”、“证据”……
武锋凝神细听。
“……明家、崔家这些年犯的事,证据已经收得差不多了。”这是谢玉的声音,“趁这个机会,可以利用长公主的人,彻底解决他们。”
叶松年的声音响起,带着些尤豫:
“可是谢大人,如今三大坊和庆馀堂的事,全归长公主管。她与小姐的关系……”
“不会的。”谢玉打断他,“长公主如果想掌控三大坊和庆馀堂,她就必须帮我们。”
……
武锋听到这里,眉头微微皱起。
如果真象谢玉说的这样,他打算用明家、崔家的罪证来扳倒这两家,那为什么还要收那二十万两?
这个谢玉,肯定还有其他想法。
花厅里的对话还在继续,但声音压得更低了,武锋听不清后面说了什么。
他不再停留,身子向后一缩,融入黑暗,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深夜的街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