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枯荣道 > 第五十四章:残躯碎玉

第五十四章:残躯碎玉(1 / 1)

推荐阅读:

静月湖一役的硝烟虽已在连绵的秋雨中散去,但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留给青云宗乃至整个南域修仙界的震动,却如同地底暗河般汹涌流淌,经久不息。刘家这座屹立百年的庞然大物轰然倒塌,随之而来的是一场关于利益瓜分与势力洗牌的狂欢。

然而,处于这场风暴内核的始作俑者顾清,此刻却如同一块沉入深潭的顽石,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翠竹峰的洞府内,那盏长明尸油灯依旧散发着幽绿而稳定的光芒,将密室内的每一寸空间都映照得惨淡阴森。顾清盘膝坐在一张由整块“寒冥玉”雕琢而成的石床上,这张石床是他从刘玄机那枚储物戒中翻出来的顶级辅助法宝,能镇压心魔,冷却沸腾的气血,对于即将冲击筑基期的他来说,正如久旱逢甘霖。

在他的面前,整齐地摆放着数十个大小不一的玉盒、锦囊以及几枚散发着古老气息的玉简,这些都是刘玄机毕生的积蓄,也是顾清拿命换来的“买路钱”。

顾清并没有急着开始修炼,他的手指在一枚暗红色的储物戒上轻轻摩挲,那是刘玄机贴身佩戴之物,上面原本残留着筑基后期修士极其强横的神识烙印,但随着刘玄机肉身的重创与逃遁,这道烙印已成无源之水,在顾清“逆鳞剑意”的反复冲刷下,终于在一刻钟前彻底崩碎。

“哗啦——”

随着顾清神识的探入,一大堆光华璀灿的宝物凭空出现在密室的地面上。饶是顾清心性沉稳,此刻呼吸也不由得微微一滞。中品灵石足有两万之巨,堆成了一座闪闪发光的小山;各种二阶、三阶的灵草更是数不胜数,其中不乏几株连丹堂都视为镇堂之宝的“凝婴草”幼苗;更有三件极品法器:一面名为“玄武盾”的防御龟甲,一把散发着森寒气息的“分水刺”,以及那张刘玄机用来逃命的“血遁符”的炼制图谱。

然而,顾清的目光并没有在这些宝物上停留太久,他真正在找的,是那关于“九阴补天”的完整阵图,以及刘玄机用来突破结丹的那份心得感悟。

他在那一堆杂乱的玉简中翻找了许久,终于在一块不起眼的灰色石板上找到了线索。这石板并非玉质,而是一种名为“记魂石”的特殊材料,上面没有任何文本,只有一道刘玄机用神识刻录下的意念。

顾清将石板贴在额头,一股庞杂而阴冷的信息瞬间涌入脑海。那不仅仅是阵图,更是刘玄机这几十年来为了结丹而进行的所有疯狂实验的记录。从最初的查找灵脉,到后来的以活人祭炼血丹,再到最后丧心病狂地抓捕特殊体质女修……每一个步骤都详细得令人发指,字里行间透出的那种对生命的漠视和对长生的贪婪,让顾清这个自诩心狠手辣的魔修都感到一阵恶寒。

“为了长生,人真的可以变成鬼。”顾清放下石板,发出一声复杂的叹息。他并不排斥杀戮,但他排斥这种毫无底线的癫狂。刘玄机的路走窄了,也走绝了,所以他败了。而顾清要走的《》,是在生死之间查找平衡,是在杀戮中求取生机,绝不能重蹈刘玄机的复辙。

“主人。”

密室外传来了王虎那特有的沉重脚步声,随后是躬敬的扣门声。

顾清挥手打出一道法诀,石门缓缓开启。王虎走了进来,身上带着一股湿漉漉的寒气和并未散去的血腥味。他脸上的肥肉紧绷着,神色显得格外凝重,甚至带着一丝兔死狐悲的凄凉。

“外面的情况如何?”顾清淡淡问道,一边将地上的宝物分门别类地收入自己的储物戒中。

“乱了,全乱了。”王虎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本沾血的帐册递给顾清,“刘家树倒猢狲散,那些依附于刘家的小家族和散修遭到了血洗。柳家和赵家这次下手极狠,几乎是斩草除根。还有……您让我留意的那个‘影狼’的副手,也就是那个在沼泽里逃过一劫的赵四……”

顾清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怎么了?”

“死了。”王虎的声音有些低沉,“奴才是在一条臭水沟里发现他的。他少了一条腿,全身溃烂,显然是‘赤锈症’发作了。他本来想用手里掌握的刘家暗桩名单去换一条生路,结果……被柳家的人当场灭口,连尸体都被野狗啃了一半。奴才去的时候,他只剩下一口气,嘴里一直在念叨着‘报应’两个字。”

顾清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漠然。赵四这种人,身为刘家的鹰犬,手上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落得这个下场也是咎由自取。只是这修仙界的残酷,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当你没有了价值,或者失去了庇护,你连做狗的资格都没有。

“厚葬是不可能了,把他烧了吧,免得产生瘟疫。”顾清随口吩咐道,“另外,那些从刘家产业中收编过来的资源,尽快通过红袖招的渠道洗白。我不希望在未来的某一天,执法堂在我的洞府里搜出刘家的赃物。”

“是,奴才明白。”王虎点了点头,尤豫了一下,目光看向密室深处的一扇侧门,那里是顾清专门开辟出来的“医室”,“主人,那个柳如烟……她醒了。”

顾清收拾宝物的手猛地停住,原本平静如水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波澜。他站起身,身上的青衫无风自动,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气:“我去看看。”

医室内的光线比密室还要昏暗几分,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安神香和草药味。柳如烟躺在那张白色的病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只露出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庞。她那头曾经乌黑亮丽的长发此刻枯黄如草,散乱地铺在枕头上,双眼空洞地望着头顶那斑驳的石壁,仿佛一具失去了灵魂的精美瓷偶。

听到脚步声,她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聚焦在走进来的顾清身上。没有惊喜,没有感激,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死寂般的平静,就象是一潭死水,扔进去一块石头也激不起半点涟漪。

顾清走到床边,拖过一把椅子坐下。他看着这个曾经在擂台上意气风发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他还记得她那惊艳的一剑,记得她认输时的坦荡,记得她说“下一次,我会赢回来”时的骄傲。可现在,那个剑修柳如烟已经死了,活着的只是一个被摧毁了肉体与尊严的躯壳。

“感觉怎么样?”顾清的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碎了这脆弱的平静。

柳如烟没有回答,她费力地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干枯如鸡爪般的手指,原本修长有力、握剑极稳的手,此刻却连握拳都做不到。她的丹田被废,经脉寸断,元阴被夺,那一身傲人的剑骨更是被刘玄机用秘术生生抽去炼化。现在的她,连凡人都不如。

“脏。”

良久,她的嘴唇蠕动了一下,吐出一个字。声音沙哑粗糙,如同砂砾磨过玻璃。

顾清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他知道她在说什么。对于一个视剑如命、冰清玉洁的女修来说,那种被当做炉鼎、被当作牲畜一样对待的经历,比凌迟处死还要痛苦万倍。那种脏,不是洗个澡就能洗掉的,而是刻在了灵魂深处。

“不脏。”顾清伸出手,想要握住她的手,却被她触电般地缩回。顾清的手僵在半空,随后缓缓收回,放在膝盖上,认真地看着她,“脏的是刘家,是刘玄机,是这个吃人的世道。你没做错什么,你是受害者。”

“受害者……”柳如烟嘴角勾起一抹惨笑,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剑修……宁折不弯。我却……苟活于烂泥之中……成了别人的玩物……我的剑心……碎了……”

“剑心碎了,可以再修。修为废了,可以重练。”顾清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那是他用“万灵血丹”的残馀药力配合几种天材地宝炼制的“续脉丹”,虽然不能让她恢复如初,但至少能让她象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只要人活着,就有希望。刘玄机还没死,他还逃在外面。你不想亲手报仇吗?”

柳如烟看着那个玉瓶,眼中的死寂并没有因为“希望”二字而消散。她太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了。重练?谈何容易。那是从云端跌落泥潭后的绝望,是即使爬起来也永远洗不掉一身腥臭的屈辱。

“顾清……”她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清醒,“谢谢你。谢谢你……在静月湖……没有让我赤身裸体地死在那群畜生面前……谢谢你……给了我最后一点体面。”

顾清沉默了。他听出了她话语中的决绝。

“我累了。”柳如烟闭上眼睛,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没入发鬓,“真的……好累。每一次呼吸……都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每一次闭眼……都能看到那些肮脏的画面……我不想……再做噩梦了。”

“你想好了?”顾清的声音有些干涩。

“帮我……最后一个忙。”柳如烟重新睁开眼,那双空洞的眸子里突然燃起了一簇小小的火苗,那是回光返照的执念,“我的剑……断在了静月湖。借你的剑……用一下。”

顾清定定地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份求死的坚定。他知道,此时此刻,任何劝慰都是苍白无力的。对于柳如烟来说,活着是一种酷刑,死亡才是唯一的解脱与救赎。成全她,或许才是对这位剑修最后的尊重。

“好。”

顾清缓缓抽出腰间的“寒月”短剑。剑身如水,寒光凛冽。他倒转剑柄,递到了柳如烟的手边。

柳如烟用尽全身力气,颤斗着握住了剑柄。当手指触碰到那冰冷的剑锋时,她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解脱的微笑,仿佛握住的不是死亡,而是久违的老友。

“若有来世……愿我不修仙……不为女……只做山间一缕风……自由自在……干干净净……”

她呢喃着,手腕猛地用力。

“噗嗤!”

寒月短剑精准地刺入了她的心口,没有丝毫偏差。鲜血瞬间染红了锦被,象是一朵盛开在雪地里的红梅。

顾清没有阻止,也没有闭眼。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看着她眼中的光芒一点点消散,看着她紧皱的眉头一点点舒展,看着她最后定格在脸上的那个凄美而又释然的笑容。

她是笑着走的。

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的雨声,滴答,滴答,象是为这逝去的芳华奏响的挽歌。

良久,顾清才缓缓伸出手,替她合上了双眼。

“走好。”

顾清拔出短剑,鲜血滴落在地上。他没有擦拭,而是将剑收回鞘中。这把剑上,从此多了一缕不屈的剑魂。

……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顾清换了一身素白的丧服,亲自抱着一口上好的金丝楠木棺椁,一步一步走下了翠竹峰。棺椁里躺着的,是已经整理好仪容、穿戴整齐的柳如烟。

他没有御剑飞行,而是选择了步行。从翠竹峰到柳家所在的落叶谷,足足有五十里山路。顾清走得很慢,很稳,每一步都象是踩在众人的心上。

沿途遇到的宗门弟子,看到这一幕,无不驻足默哀。关于静月湖的惨案,早已传遍宗门。所有人都知道,棺材里躺着的是那位曾经惊才绝艳的柳师姐,而送她回家的,是那位在黑石城力挽狂澜的顾师兄。

当顾清来到柳家大门前时,柳家家主柳长风早已带着全族上下披麻戴孝地等侯在那里。这位筑基后期的强者,此刻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原本挺拔的脊梁也佝偻了下来。

“柳家主,顾清……把柳师姐送回来了。”顾清停下脚步,声音沙哑。

柳长风看着那口棺椁,老泪纵横。他颤斗着走上前,抚摸着冰冷的棺木,那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女儿,如今却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多谢……多谢顾贤侄。”柳长风对着顾清深深一拜。这不是长辈对晚辈的礼节,而是一个父亲对恩人的感激。若非顾清,他女儿恐怕连个全尸都留不下,还要在死后遭受无尽的羞辱。

“柳家主言重了。”顾清侧身避开这一礼,“柳师姐是真正的剑修。她走得很安详,没有给剑修丢脸。”

顾清从怀中取出一个储物袋,递给柳长风:“这是柳师姐的遗物,还有……我在静月湖找到的一些关于刘家的罪证,以及刘家藏匿的部分资源。我想,柳师姐会希望这些东西能用来补偿柳家。”

这储物袋里,其实大部分是顾清用不上的刘家杂物,但对于元气大伤的柳家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这也是顾清的算计之一——用利益和恩情,将柳家彻底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柳长风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与感激。他明白顾清的意思,这份人情,柳家欠大了。

“贤侄大恩,柳家没齿难忘。”柳长风郑重说道,“日后若有差遣,柳家上下,万死不辞。”

顾清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最后看了一眼棺椁,转身离去。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萧索,却又透着一股如剑般的锋利。

……

回到翠竹峰,顾清直接封闭了洞府。

“王虎,月姬,从今天起,我要闭死关。”顾清站在密室前,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除非宗门灭门,否则谁也不许打扰我。”

“是!”两人齐声应诺。他们感受到了顾清身上那股压抑的、即将爆发的气息。

顾清走进密室,石门轰然关闭。

他盘膝坐在寒玉床上,密室内的空气因为他的呼吸而开始震荡。

柳如烟的死,并没有让他沉浸在悲伤中,反而象是一把火,烧掉了他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与软弱。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什么天骄,什么世家,什么尊严,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狗屁。想要不被吃,想要活得有尊严,就只有变得比谁都强,比谁都狠。

“筑基……”

顾清喃喃自语。

他一挥手,数十个玉盒齐齐打开。

“九阴补天”阵法虽然被毁,但他当时在水牢中,利用“万毒血煞盅”强行截取了阵法溃散时溢出的那一股最精纯的极阴之气。这股气,虽然不如完整阵法凝聚的那么多,但配合他手中的那株“凝婴草”幼苗(作为药引),以及那颗还没完全炼化的“万灵血丹”残馀能量,足够了。

“阴阳冲撞,枯荣轮回。”

顾清张口吸入那股极阴之气,同时引动体内那如同岩浆般炽热的气血之力。

轰!

体内仿佛开天辟地。极阴与极阳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丹田内疯狂碰撞,每一次碰撞都让顾清痛不欲生,经脉寸寸断裂又在《》的修复下重组。

这是一种在毁灭中重生的过程。

他的神识沉入左眼,那把“逆鳞”魔剑的虚影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淅。它悬浮在顾清的识海中央,镇压着那股狂暴的能量风暴。

“给我凝!”

顾清发出一声怒吼。

丹田气海中,原本液态的灵力在极阴极阳的挤压下,开始极速旋转、压缩。一滴、两滴……

随着时间的推移,所有的灵力汇聚成了一个点。

那是“道基”的雏形。

不是寻常修士的玉色道基,也不是魔修的血色道基。顾清的道基,是一座黑白交织、如同太极阴阳鱼般的莲台。莲台之上,插着一把微缩的黑色小剑。

枯荣为基,逆鳞为锋。

这便是顾清的——枯荣剑基。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密室内突然刮起了一阵灵力风暴,周围的灵石瞬间化为粉末,浓郁的灵气形成了一个漏斗,疯狂灌入顾清的天灵盖。

“咔嚓——”

仿佛有一道枷锁被打破。

顾清猛地睁开双眼。

左眼暗金,右眼漆黑。

一股属于筑基期的强大威压,从他身上轰然爆发,震得整个密室瑟瑟发抖。

筑基,成了。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人在吞噬,盘龙成神 分家后,我打猎捕鱼养活一家七口 阳间路,阴间饭 人在超神,开局晋级星际战士 名义:都这么邪门了还能进步? 兽语顶流顾队宠疯了 迷踪幻梦 重生汉末当天子 国师大人等等我! 顾魏,破晓时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