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硕绕着僻静巷弄走了半圈,确认前后无人盯梢,才弯腰钻进那处废弃邮筒——这是早已禁用的死邮箱,里面藏着他早前布下的微型探头和信号接收器。
他拆下设备,回收完毕。
紧接着,他拐进另一条更窄的巷子,在特工总部外线的监听接收器院子旁蹲下身,打开传送接收机。
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叼在嘴角,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整个人瘫靠在墙根,双腿伸直晃了晃,活脱脱一个无所事事的二流子。
路过的行人瞥见他这副模样,再看看巷子深处隐约的特工总部标识,都以为是便衣特务在盯梢,脚步瞬间加快,下意识绕着他走。
眨眼间,阎硕周身五米内竟成了真空地带。
他瞥了眼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宿主,情报接收完毕。”小智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
阎硕弹掉烟头,用鞋底碾灭,拍了拍身上的灰,大摇大摆走出巷子。
街口正好有辆黄包车路过,他抬手叫停:“去法租界郑家桥,快点。”车夫应了声,拉起车就走。
到了郑家桥附近,一眼就看见张短坐在街边茶摊的角落,正和茶老板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眼神却时不时扫过路口。
阎硕示意车夫停下,付了车钱,径直朝茶摊走去。
“杰哥!”张短眼尖,立马站起身,声音压得极低,顺手拉开对面的板凳,拿起桌上的粗瓷茶壶,给阎硕倒了杯温热的茶水。
阎硕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两口,茶水的清香驱散了些许疲惫,他开门见山:“事儿办得咋样?”
张短往他身边凑了凑,指尖在桌下比了个“成了”的手势:“妥了!黄四堂的金库藏在他家后院的地窖里,钥匙在他卧室床头柜的暗格里。我已经叫兄弟们备好了三辆卡车,都是换过牌照的,今晚后半夜行动,万无一失。”
“恩。”阎硕点点头,“通知下去,凌晨一点在黄四堂家附近的废弃房屋集合,带好家伙,动作要快、要轻,别惊动街坊。”
“好嘞!”张短一口喝完杯里的茶,掏出几枚铜板放在桌上,转身融入了街边的人流里。
阎硕继续慢悠悠地喝茶,又点了支烟,刚抽了两口,眼角馀光瞥见一个身影——那人穿一身不合身的中山装,戴顶黑色礼帽,帽檐压得极低,走路时总下意识扶着帽子,脚步匆匆,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红标鬼子?”阎硕眯起眼睛,心里泛起嘀咕。
他掐灭烟头,不动声色地起身,跟了上去。
这人是菊机关的特工山下隼人,今天是来和线人前田静香接头的。
他丝毫没察觉自己被盯上,一路辗转,走进了海山饭馆,径直上了二楼雅座。
阎硕紧随其后,在楼梯口的空位坐下,抬手叫来伙计:“来两碟小菜,一壶黄酒,要温热的。”
他假装漫不经心地翻着桌上的菜单,馀光却盯着雅座的方向。只见山下隼人坐下后,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茶,其中一杯里竖着插了双筷子,摆得端端正正。
“呵,这暗号搞得,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阎硕在心里暗笑,端起伙计送来的黄酒,自斟自饮起来,耐心等待接头人出现。
约莫十分钟后,楼梯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阎硕抬眼一看,来人穿得和山下隼人几乎一模一样,也是中山装、黑礼帽,但身形纤细,走路姿势带着几分女子的娇柔,显然是女扮男装。
“这伪装也太粗糙了。”阎硕皱了皱眉,心里吐槽,“在上海这地界,日谍遍地走,还敢这么敷衍,真当中国人都是瞎子?”
来人正是前田静香,她径直走进雅座,坐下后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趁伙计上菜的间隙,飞快地从桌下递给山下隼人。
山下隼人接过后,熟练地塞进袖子里,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脸上露出亲昵的笑容,两人低声说着什么,看上去竟象是热恋中的情侣。
阎硕撇了撇嘴,心里更觉得可笑:既然是这种关系,街上手拉手逛街都能传递情报,偏要搞这些花里胡哨的,纯属脱裤子放屁。
两人吃了约莫半个时辰,相携着走出饭馆,脚步虚浮,眼神迷离,显然是喝多了。
阎硕远远跟着,看见他们走进了隔壁的祥和宾馆,前台登记时,他清楚地瞥见了房号——311。
“来得正好。”阎硕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转身走进街边的电话亭,拨通了黑刃小组的秘密号码:“你们几个赶紧过来,祥和宾馆311房,我要了两盘好菜,赶紧来吃。”
挂了电话,他走到街对面的小咖啡馆,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叫了一杯卡布奇诺,又从柜台拿了几张旧报纸,随意翻看,目光却始终注意着宾馆的大门。
没过多久,赵烈带着三个弟兄就到了。
几人装作路人,在宾馆门口溜达了一圈,确认没有异常后,径直走了进去。楼上很快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打斗声,紧接着,周虎和陈锐提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大箱子,从楼梯口走了下来。
“哎,几位先生,这是……”前台店员好奇地抬头,刚想问话,就被周虎瞪了一眼。
“311房客人的行李,帮忙送下楼的。”周虎语气平淡,脚步没停。
店员见他们神色不善,又穿着体面,以为是哪家的保镖,便不敢再多问,缩了缩脖子继续低头算帐。
几人出了宾馆,叫了几辆黄包车,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阎硕确认没有尾巴跟上,才喝完杯里的咖啡,付了钱,慢悠悠地离开。
当晚,在一处废弃的院子里,赵烈见到了阎硕,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难掩兴奋:“头,审出来了!男的叫山下隼人,菊机关的;女的叫前田静香,尚公馆的。两人是在互换情报,山下隼人给的是咱们上海站行动四科的人员名单,都是新来的弟兄,还没正式开展工作呢。”
阎硕夹着烟的手指顿了顿,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情报怎么泄露的?”
“山下隼人招了,说是他抓了咱们的一个线人,审出来是行动四科的报务员孙强,从他身上搜出了密码本,破译了几份电文,才拿到的名单。”赵烈叹了口气,“那些新来的弟兄已经到了公共租界,分散隐藏着,过两天要在尚美公寓聚集开会,分配任务。”
“这么详细?”阎硕皱紧眉头,指尖的烟蒂掉落在地,他用脚碾了碾,“前田静香给了他什么情报?”
“是共党的一个交通员信息,他们正在伍生客栈设局钓鱼,好象是要抓一个代号‘园丁’的大人物。”赵烈补充道,“我问他们为啥要互换情报,两人都说尚公馆给的钱多,偏爱要咱们山城的情报;竹机关则更看重共党的情报,给的报酬更高。”
“这理由你信?”阎硕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不屑。
“我当然不信!”赵烈无奈地摆摆手,“都快把他们往死里审了,还是这个说法,看样子不象是撒谎。”
“不管是不是真的,这两口子手里肯定藏着不少油水。”阎硕眼神一狠,“把他们的私产都搜出来,然后处理干净,埋深点。”
“明白!”赵烈点头。
“另外,给行动四科的弟兄示警。”阎硕沉吟片刻,说道,“他们不是要在尚美公寓聚集吗?到时候在公寓附近的几个路口放几枪,再往公寓前台打个匿名电话,说有炸弹,把人引开就行,别正面冲突。”
“那共党那边呢?要不要提醒一声?”赵烈问道。
“不用。”阎硕摆了摆手,语气冷淡,“各为其主,他们的事,咱们管不着。”
“好嘞!”
阎硕看了眼手腕上的表,时针已经指向凌晨一点,他站起身,拍了拍赵烈的肩膀:“时间到了,行动!”
“是!”
夜色如墨,黄四堂的府邸一片寂静。几个黑影如同鬼魅般翻墙而入,正是赵烈带着的行动队员。他们举着消音手枪,干净利落地解决了门口的几个安保,动作轻得没惊醒任何人。
阎硕紧随其后,走进黄四堂的卧室。床上的黄四堂和他的夫人睡得正香,丝毫没察觉到危险的降临。阎硕抬手示意,两名队员上前,用枕头捂住两人的口鼻,片刻后,床上的人便没了动静。
苏燕熟练地在床头柜里找到了地窖的钥匙,“头,找到了。”
阎硕点点头,带着几人走进后院,打开地窖的门——里面果然是黄四堂的金库,金条、银元堆得象小山,还有几箱珠宝首饰,角落里还放着几本厚厚的帐本。
“苏燕,把帐本收起来。”阎硕指了指帐本,“回去好好翻译,这里面肯定有黄四堂和日伪勾结的证据。”
苏燕拿起帐本,翻了几页,眉头皱了起来:“头,这是浙江、两湖那边掌柜常用的暗语帐本,得慢慢抠才能翻译出来。”
“辛苦点,尽快弄出来。”阎硕扫了眼帐本,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符号看得他头疼,“别管这些,先把金条、银元、珠宝装上车,速度快点,还要去仓库搬货。”
“明白!”
队员们分工明确,很快就把金库搬空了。十分钟后,众人撤离黄府,直奔黄四堂的货仓。三辆大卡车早已等侯在那里,队员们一拥而上,开始疯狂搬运物资。
“烟土、过期药品、劣质布料这些害人的东西,都别装了!”阎硕站在货仓门口,大声吩咐,“先装值钱的,西药、布匹、粮食优先!”
“好嘞!”队员们齐声回应。
等三辆卡车都装得满满当当,队员们陆续撤离后,阎硕独自留在货仓,看着地上剩下的一堆“垃圾”,挥了挥手:“小智,都收走,直接回收。”
蓝光一闪,地上的东西瞬间消失无踪。阎硕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进夜色里,身后的货仓空荡荡的,连一根毛都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