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东升,阳光泼洒在这幽谷之中,微风将四周的浓雾吹散。
地面上,一道寒光微微颤斗。
那是一柄柳叶飞刀,薄如蝉翼,刃口映着天边第一抹霞光,其上还沾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血珠。
西门吹雪垂眸,目光落在那柄飞刀上。
他那一直没太多变化的眼神。
此刻却难得的泛起了一丝涟漪。
那是一种近乎于欣赏的玩味。
方才若不是这柄飞刀精准地钉在枯竹剑的剑脊之上,震偏了那必杀一剑的轨迹。
此刻他西门吹雪,恐怕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的视线缓缓抬起,越过满地狼借的剑痕与掌印,锁向飞刀破空而来的方向。
风过林动,发出沙沙的轻响。
一道人影,正从那抹日出霞光之中缓缓走出。
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身形略显单薄。
步子迈得不快,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
俊朗的脸上,带着几分病容的苍白。
除了李寻欢,还能有谁?
“有意思”
三个字,从西门吹雪的嘴中轻轻吐出。
声音清冷,却带着几分由衷的赞叹。
他这一生,剑就是他的命,所遇敌手,非绝顶剑客,便入不了他的眼。
可今日,却是一柄飞刀,救了他的命。
西门吹雪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李寻欢身上,一字一句,说得极认真。
“救命之恩,我记下了。今后西门之剑,可为你出手一次。”
唯有西门吹雪自己明白,方才那一瞬间,到底有多危险。
枯竹那老鬼成名数十年,剑法狠辣诡谲。
最擅于在对手最专注的时刻,寻出那一丝微不可察的破绽。
方才,西门吹雪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剑尖之上。
他本以为,自己足以在枯竹的剑刺来之际,侧身避开。
可他还是低估了枯竹。
那柄剑,裹挟着数十年的内力,带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寒意,竟是后发先至,直逼他的心脏。
剑风擦着他的衣襟掠过,冰冷的触感几乎已经贴在了他的肌肤之上。
那一刻,西门吹雪甚至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想要躲开,可能性极低。
徜若没有李寻欢那柄恰到好处的飞刀,他西门吹雪的生死,尚且两说。
“站住!”
一声大喝,陡然打破了谷中的沉寂。
陆小凤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又带着几分戏谑。
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孤松那道狼狈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朝着幽谷外逃窜。
孤松本是和枯竹、寒梅一同围杀西门吹雪的。
眼见两个兄弟倾刻间殒命,孤松肝胆俱裂。
他甚至顾不上陆小凤指间夹着的那柄佩剑,那是他用了三十年的贴身兵器,此刻却如同烫手山芋一般,被他弃之如敝履。
他的脚步跟跄,衣袍被乱石划破,露出了里面的内衬。
发髻散乱,脸上满是惊恐与绝望。
那仓皇逃窜的模样,竟是比先前被他们打得节节败退的阳顶天,还要狼狈上三分。
只可惜,他跑得再快,也快不过《小李飞刀》。
还不待他逃出众人的视线,李寻欢的右手,便又是轻轻一抬。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甚至连一丝风声都未曾响起。
一柄柳叶飞刀,宛若惊鸿掠影,划破每个人的眼底。
刀光一闪,快到极致,快到让人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
“噗”的一声轻响。
飞刀精准无误地钉在了孤松的喉咙之上。
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
孤松的脚步猛地顿住,他瞪大了眼睛,双手死死地捂着喉咙,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
例无虚发的《小李飞刀》。
面对这种已经丧失了战斗意志的敌人,格外好用。
陆小凤见状,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他收回夹着佩剑的手指,身形一晃,便如同一只灵猫般,窜到了陈彦君的身旁。
他拍了拍陈彦君的肩膀,脸上带着洋洋得意的笑容,眉飞色舞道。
“怎么样,我就说了,救他没错吧?”
他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快夸我快夸我”几个字。
陈彦君瞥了他一眼。
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他揉了揉还有些发疼的胸口,没好气地说道。
“你昏头了?没他的话,我们会被这岁寒三友逼到这光明顶来?”
陆小凤讪讪一笑,摸了摸鼻子。
“好歹结果是好的嘛”
他的话还没说完,脸色却骤然一变。
象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陆小凤猛地炸起了毛,瞬间充满了惊诧。
他猛地抬头,看向不远处的方向。
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
陈彦君的反应,与他相差无几。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两人都察觉到了一股凌厉无比的气机。
那气机冰冷刺骨,如同最锋利的刀锋,死死地锁定了他们二人。
两人心中皆是一沉,连忙抬头看去。
只见李寻欢不知何时,已经收起了脸上的悲泯。
他手中握着两柄柳叶飞刀,刀身泛着森冷的寒光。
他的眼神严肃到了极致,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眸子,此刻却锐利如鹰隼,紧紧地盯着陈彦君和陆小凤。
毫无疑问。
他并没有忘记,在疏勒城中,这两个家伙,曾经对自己的二位结拜兄弟出手。
“喂,喂,没这么倒楣吧?”
陆小凤苦着脸,轻轻吐槽了一句。
就在李寻欢手中那两柄飞刀带来的杀意,几乎要刺破他们的肌肤之际。
一道乌黑的剑光,陡然斜里挥出。
“铮!”
剑鸣声清脆悦耳,如同龙吟。
西门吹雪手中的乌鞘长剑,横亘在陈彦君、陆小凤与李寻欢之间。
那剑身之上,萦绕着一股凛冽的剑气,竟生生将李寻欢锁定二人的气机,彻底隔绝开来。
西门吹雪看着李寻欢,嘴角罕见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我不管你和这家伙有什么矛盾。”
他指了指陆小凤,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但现在,想要了他的命,却是不行。”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
“不过我可以答应你,他伤好之后,要杀要剐,你自行决断。”
这话说了基本和没说一样。
陆小凤要是养好了伤。
不论是他那《双飞彩翼》的绝顶轻功,还是无物不夹的《灵犀一指》。
都不可能轻易被人给杀死。
哪怕对手是例无虚发的《小李飞刀》也是一样。
李寻欢看着西门吹雪,沉默了片刻。
他手中的飞刀,微微晃动了一下,最终还是缓缓收了回去。
就在这时,两道急促的脚步声,才匆匆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