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啸云和韩千叶,一前一后地从幽谷外跑了进来。
两人皆是衣衫褴缕,脸上带着疲惫与焦急,显然是一路奔波而来。
他们一踏入幽谷,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满地的尸体,破碎的衣袍,还有那纵横交错的剑痕与掌印,处处都透着一股惨烈的气息。
“师傅!”
韩千叶一声凄厉的哀嚎,瞬间响彻了整个幽谷。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整个人如同疯了一般,扑向了倒在地上的三具尸体。
那感人肺腑的哭声。
倒是给这场刚刚落下帷幕的血战,添了几分悲怆的情绪。
李寻欢站在一旁。
看着韩千叶痛哭流涕的模样,脸上露出了一抹复杂的神色。
他轻叹口气,缓步走到韩千叶的身旁,竟是“噗通”一声,重重地跪了下去。
“二哥。”
李寻欢低着头,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愧疚。
“那瓷瓶之内,装的乃是我先前所中之毒”
他磕了一个头,额头重重地撞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事到如今,要杀要剐,我李寻欢任你处置。”
韩千叶没有理会他,只是抱着三位师傅的尸体,一个劲地哭泣。
过了许久,许久。
韩千叶的哭声,才渐渐低了下去。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布满了泪痕。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将三位师傅的尸体,并排收拢到一起。
然后又站起身,将三人散落一旁的佩剑一一捡起,轻轻放在他们的身旁。
做完这一切,他对着三具尸首,恭躬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触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磕完头,韩千叶才缓缓站起身,重新看向李寻欢。
“三弟,你起来吧。”
韩千叶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释然。
“师傅他们会有如今这个下场,也只能算是咎由自取”
他又轻声叹了口气。
“事到如今,再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了。大哥,三弟,劳烦你们同我一起,将师傅他们埋了吧”
龙啸云连忙上前,扶起了跪在地上的李寻欢,两人对着韩千叶点了点头。
“二哥放心,我们定然会将三位前辈,好生安葬。”
说罢,三人便各自扶起一具尸体,朝着幽谷深处的密林走去。
而一旁的陈彦君和陆小凤。
看着这一幕,脸上皆是露出了诡异的神色。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了然。
作为真正救下李寻欢的人。
他们自然清楚,这里面到底藏着怎样的猫腻。
“西域三凶”和“岁寒三友”,根本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西域三凶是奉了朝廷的密令,在这西域截杀李寻欢。
而岁寒三友,则是明教叛逃的高层,阳顶天安排的罗刹教幌子。
徜若岁寒三友也是朝廷的人,那朝廷绝不会到目前为止,还不知晓罗刹教并不存在于西域的真相。
所以,真相只能是一个。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那道渐渐远去的背影。
韩千叶。
想来,也只能是这家伙。
那日在韩千叶救下李寻欢之后。
暗中收起了西域三凶用来下毒的瓷瓶,还有那瓶解药。
然后,他又悄悄将瓷瓶放在了岁寒三友的住处,故意让李寻欢发现。
李寻欢本就因为中毒之事,对西域三凶恨之入骨。
见到瓷瓶,自然会误以为是岁寒三友下的毒。
而韩千叶这么做的原因,也不难猜测。
岁寒三友收他为徒,心思本就不单纯。
韩千叶也不傻,心中定然早就有所察觉,只是碍于三人武功高强,他一直敢怒不敢言。
于是,他便借着李寻欢的手,除去了这三个心腹大患。
好一招借刀杀人,好一个心机深沉的韩千叶。
陈彦君和陆小凤相视一笑,皆是摇了摇头。
不过,反正结果对他们来说,是好的。
甭管韩千叶是不是蒙骗了李寻欢,他总归是帮了他们一把。
看破不说破。
这江湖多的是人情世故。
“现在,你应当可以回朝廷复命了吧?”
陆小凤伸了个懒腰,轻轻一叹。
他揉了揉酸痛的腰肢,脸上露出了疲惫的神色。
此番西域之行,当真是九死一生。
如今,罗刹教的真相已经查明,岁寒三友也已伏诛,总算是可以告一段落了。
陈彦君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他望着幽谷外那座巍峨的光明顶,眼神深邃。
“是这样没错,只不过,我还得先去一趟光明顶。”
“去光明顶作甚?”
陆小凤皱起了眉头,语气里满是不解。
“阳顶天那家伙,要是运气够好,活了下来,你这般贸贸然前往光明顶,可没人再能救你了。”
“我自有我的理由。”
陈彦君淡淡说道。
陆小凤围着陈彦君转了好几个圈。
眉头紧锁,象是在思索着什么。
忽然,他象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猛地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
“哦!我倒是忘了!光明顶还有个美人儿,正牵挂着你呢”
他挤眉弄眼,脸上露出了揶揄的笑容。
“啧啧啧,正事办完了,也该是时候去享受享受温柔乡了。”
陈彦君闻言,脸上没有丝毫的窘迫,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浅笑。他
没有反驳陆小凤的话,只是将目光,再次投向了光明顶的方向。
日出的霞光,洒在光明顶的金顶之上,熠熠生辉。
“就当是这样吧”
他轻声呢喃,声音很轻。
却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西门吹雪和陆小凤相继离去。
幽谷之中,只剩下了陈彦君一人。
他独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如同一尊雕塑。
陈彦君站了足足有一刻钟的时间。
直到山谷中,只剩下风声与虫鸣。
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洞悉一切的了然。
“该出来了吧”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谷中回荡。
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一圈圈涟漪。
然而。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沉默。
谷内密林之中,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陈彦君微微侧过身,目光如炬,锁定了不远处的一颗大树。
“难道非要我请你出来吗?”
他的声音冷了几分。
话说道此处,他略微顿了顿,目光紧紧地盯着那片树影。
见树后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陈彦君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从嘴中,缓缓吐出了三个字。
“阳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