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迎面走来两名蓝氏弟子。其中一人约莫十七八岁年纪，面容清俊，气质温润，正是蓝曦臣。另一人年纪稍小，容貌与蓝曦臣有七八分相似，但神色冷峻，正是蓝忘机。
“怀筠，江公子，魏公子。”蓝曦臣微笑着打招呼，“第一日听学，可还习惯？”
聂怀筠拱手回礼：“有劳曦臣哥挂心，一切都好。”
江澄和魏无羡也连忙行礼。魏无羡好奇地打量着蓝忘机，忍不住道：“这位就是蓝二公子吧？果然如传闻中一样呃，气度不凡。”
他本想说“冷若冰霜”，话到嘴边又改了口。蓝忘机看了他一眼，眼神平淡无波，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便不再言语。
蓝曦臣笑道：“忘机性子静，不擅言辞，诸位莫怪。对了，怀筠，怀桑怎么没与你们一起？”
聂怀筠这才注意到聂怀桑不知何时落在了后面，正站在一株玉兰树下，仰头看着什么。他歉意道：“兄长在看花，我去叫他。”
“不必。”蓝曦臣摇头，“玉兰将开，怀桑有雅兴也是难得。诸位先去用膳吧，稍后我让人给怀桑送些吃食过去。”
“多谢曦臣哥。”聂怀筠感激道。
蓝曦臣与蓝忘机告辞离去，四人继续往膳厅走。魏无羡回头看了眼蓝忘机的背影，啧啧道：“这位蓝二公子，真是够冷的。怀筠，你和他齐名，平时说话吗？”
聂怀筠摇头：“今日是第二次正式见面。”
“我看他也不像会主动找人说话的样子。”魏无羡耸耸肩，“算了，不说他了。咱们快去吃饭吧，我都快饿死了。”
膳厅内，各世家弟子已陆续到来。午膳依旧清淡，青菜豆腐，白粥馒头，不见半点荤腥。魏无羡看着桌上的菜，脸都垮了：“又是这些在云梦时，午饭至少还有鱼有肉。”
江澄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他碗里：“有的吃就不错了，别挑三拣四。”
聂怀筠倒是不在意，慢条斯理地吃着。他注意到金子轩坐在不远处，身边围了几个金氏弟子和小世家子弟，似乎在谈论什么，偶尔朝他们这边投来不屑的目光。
“看什么看。”魏无羡察觉到金子轩的目光，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
金子轩冷哼一声，转过头去。他身边的一个金氏弟子低声道：“少主，那就是云梦江氏的魏无羡？果然粗鄙无礼。”
“家仆之子，能有什么教养。”金子轩淡淡道，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魏无羡听见。
魏无羡猛地站起来，江澄连忙拉住他：“魏无羡，坐下！”
“他”
“坐下！”江澄加重语气，“这里不是吵架的地方。”
聂怀筠也按住魏无羡的肩膀，温声道：“无羡，冷静。蓝氏家规，不可私斗。你若在此闹事，吃亏的是你自己。”
魏无羡深吸几口气，这才慢慢坐下，但脸色依然难看。他端起碗，狠狠地扒了几口饭，仿佛把饭当成了金子轩。
一顿饭在略显尴尬的气氛中结束。午膳后有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下午未时继续上课。
四人走出膳厅，魏无羡还是气呼呼的。江澄无奈道：“你跟他置什么气？他爱说什么说什么，你又不会少块肉。”
“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嘴脸！”魏无羡愤愤道，“凭什么看不起人？家仆之子怎么了？”
“好了好了，别气了。”聂怀筠拍拍他的肩膀，“下午还要上课，咱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我知道一处僻静的回廊，那里人少，风景也好。”
四人来到聂怀筠所说的回廊。这里位于云深不知处西侧，确实僻静，回廊外是一片竹林，风吹过时竹叶沙沙作响，颇有几分意境。
魏无羡在回廊栏杆上坐下，情绪总算平复了些。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油纸包，打开后是几块精致的点心。
“喏，我从彩衣镇偷偷带的。”他分给每人一块，“尝尝，这可是彩衣镇最有名的桂花糕。”
聂怀筠接过，咬了一口，确实香甜软糯，味道很好。江澄犹豫了一下，也接过来吃了。聂怀桑吃得最开心，眼睛都眯成了月牙。
“还是魏兄有办法。”聂怀桑含糊不清地说，“蓝家的饭菜，真的太清淡了。”
“那是。”魏无羡得意道，“我早就打听过了，蓝氏禁荤腥，饮食清淡得能淡出鸟来。所以来之前，我特意在彩衣镇买了不少吃的。你们要是饿了，随时来找我。”
聂怀筠失笑：“你就不怕被巡夜弟子发现？”
“藏好点不就行了。”魏无羡满不在乎，“再说了，就算被发现，大不了就是被罚抄家规嘛。我都习惯了。”
江澄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还挺自豪。”
四人说说笑笑，时间过得很快。眼看末时将至，便起身前往兰室。
下午的课程结束之后，便是晚膳时间，吃过晚膳大家就都回自己家的宿舍了！
魏无羡在房间里待不住，又溜达到聂怀筠这边。聂怀筠正在灯下整理今日的笔记，见他进来，放下笔：“怎么了？”
“无聊呗。”魏无羡在桌边坐下，托着腮，“怀筠，咱们出去转转吧？我听说云深不知处后山有处冷泉，风景特别好。”
聂怀筠看了眼窗外：“天色已晚，出去不太好吧？”
“怕什么，离亥时还早呢。”魏无羡怂恿道，“就去转转，很快就回来。再说了，咱们都是修士，还怕黑不成？”
聂怀筠想了想，也确实有些闷，便点头同意了。两人悄悄溜出客舍，沿着一条小径往后山走去。
云深不知处的后山确实幽静。此时月上中天，清冷的月光洒在山路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远处传来潺潺水声，应该就是魏无羡说的冷泉了。
“你看，我没骗你吧。”魏无羡得意道，“这地方多好，又安静又凉快。”
两人走到冷泉边。泉水从山石间涌出，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周围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确实是个好地方。
“要是能在这里喝酒，那就更好了。”魏无羡感慨道。
“你呀，就想着酒。”聂怀筠失笑。
两人在泉边石头上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魏无羡说起在云梦的趣事，聂怀筠则讲了些清河的风土人情，气氛轻松愉快。
正聊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的琴声。琴声清越，在夜空中回荡，如清泉流淌，又如松涛阵阵，听得人心旷神怡。
“这是”魏无羡侧耳倾听，“好琴艺。是谁在弹琴？”
聂怀筠也凝神细听，忽然想起什么：“这个时辰，能在云深不知处弹琴的，恐怕只有蓝氏嫡系子弟。这琴声应该是从静室方向传来的。”
“静室？那不是蓝忘机住的地方吗？”魏无羡来了兴趣，“走，咱们去看看。”
“不太好吧？”聂怀筠迟疑，“私自窥探他人居所，不合礼数。”
“就看一眼，又不进去。”魏无羡已经站起身，“再说了，咱们就是路过，不小心听到琴声，好奇看看而已。”
聂怀筠拗不过他，只得跟上。两人循着琴声，悄悄来到静室附近。静室是一处独立的院落，院墙不高，从外面可以看到院内种着几株玉兰，此时花开正盛，在月光下如雪似玉。
琴声正是从院内传来。透过半开的窗，可以看到一个白衣身影端坐其中，面前摆着一张古琴，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拨动，正是蓝忘机。
月光洒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银辉。他微微垂眸，神情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他的琴。这一刻的蓝忘机，少了白日的冷峻，多了几分出尘的雅致。
魏无羡看得有些呆了，喃喃道：“没想到这家伙弹琴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聂怀筠轻轻拉了他一下：“看够了就走吧，被发现了不好。”
两人正要离开，琴声却戛然而止。蓝忘机抬起头，目光如电般射向院墙外：“谁在那里？”
魏无羡和聂怀筠对视一眼，知道被发现了，只得硬着头皮走出去。
“是我们。”聂怀筠拱手道，“无意打扰蓝二公子雅兴，只是路过听到琴声，一时好奇，还请见谅。”
蓝忘机看着他们，眼神平静无波：“夜已深，二位该回客舍了。”
“是是是，这就回。”魏无羡连忙道，“蓝二公子琴弹得真好，佩服佩服。”
蓝忘机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便转身回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