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子源再回诊室的时候，丁先琦已经单独看完了一个复诊病人，正好在交代：“你这个情况去你们当地医院就好了，我们这里没床位。”
病人家属有点慌：“丁教授，我们就是住附近的啊……”
丁先琦道：“那你们就去社区医院看看，治疔简单的。”
郭子源进门后略翻看了一眼病历本，看清楚只是皮肤软组织感染后，便说：
“您这种情况去社区医院就行，报销比例高，医疗费便宜，关键是过去马上就可以治疔，还不用排队。”
“在我们科室排队的那些病人都是其他地方没办法看、不得不排队的！~”
病人叹了一口气：“唉，我们就住附近啊，去社区医院比这里还远。”
郭子源又说：“住院后不用来回跑，其实都一样。”
“你从我们医院门口再走到我们创伤外科的路，说不定都比你们家直接去社区医院远呢，我们要看具体距离呀。”
省人医很大，找路弯弯绕绕，郭子源说的也没错。
病人和家属被郭子源送出门后，丁先琦又好奇地问了一句：“之前那个关节病人，你是怎么说的？”
郭子源本来都准备叫下一个病人了，听到丁先琦的声音又把门直接闭上，笑着回头：
“我问他家里有几个孩子，他说家里有两个儿子。”
“我就直接给他说，他可以去关节外科找教授问问能不能做个手术开始干活挣钱。”
“两口子就欣然同意了。”
“我又说我带他去关节外科可以不排队，今天就可以直接看病，他差一点要给我送个红包的。”
丁先琦点了点头，郭子源这是一个字都没提自己‘诊断’不细致：“叫下一个病人吧。”
“好。”
“下一个，朱慧慧……”郭子源对外面喊。
丁先琦则自语起来：“阅片能力这么好，理论也这么好，社会学知识也这么好？”
“这是为什么呢？”
“哪个窍开得成这样？”
……
跟了老师一下午门诊的郭子源很确定一点，那就是自己根本看不出师父丁先琦的‘诊断’不细致。
所以？
明年老师的那个“医疗事故”，是怎么搞出来的？
事情是明年十月份发生的，那时候郭子源已经毕业去了宜市中心医院。
具体来龙去脉，郭子源一概不知。
后来能听到的只是道听途说。
哪怕是后来郭子源问丁先琦那件事，丁先琦也是缄默不语。
郭子源只知道两个点。
第一，患者的身份很特殊，但丁先琦第一时间不知情。
第二，患者之后被截肢了……
自己不知道那个病人的姓名、住院号、长相。
如果要避免这件事，就必须要把自己的技术提升上去，而且继续读博待在老师身边，才有那么一丝机会。
这玩意儿提醒没用。
……
郭子源手里挎着白大褂，走在丁先琦左手边与之并行：“师父，您能不能给我讲一下，我们科室特考的具体标准啊？”
丁先琦只有一米七二，郭子源一米八四，所以他还得略抬头才能看到郭子源的眼睛：“我昨天给你说的，你不害怕？”
郭子源认真回：“师父，怕能有用吗？我想跟着老师们学技术，想当个好医生，不想浑浑噩噩，就必须要克服害怕和恐惧。”
这是郭子源最真实的想法，不是为了找工作，而是为了多学东西。
读博是性价比最高的途径！
“那我就给你说一说清创术的具体标准吧。”
“清创术，是我们创伤外科最重要、最内核的基本功之一……”
清创术，是本科生就要学习的基础技术，也是本科生能学到手不多的浅显技术之一。
清创术易学难精，属于是水磨功夫。
从本科刚入门，就需要学习简易的清创原则，而后需要在机能学实验室里，仿真异物取出、仿真切除坏死组织，如此，便算是对清创术的原则掌握了……
“细致的功力，需要用很多任务具辅助着练习提升。
“硕士一年级，用橡皮肉泥包裹颗粒砂，需要你完整地将砂石取出。
“硕士二年级，需要用豆腐仿真切除坏死组织，完成局部清创，豆腐表层、深层的不规则洞口，需要你自行清创成规整口子，以便于缝合。
“硕士三年级，将豆腐仿真成坏死组织，需要严格切除5左右的豆腐片十块。
“博士一年级，需要练习掌控的刀工，将豆腐雕刻成椭圆球和圆球。
“博士二年级，需要在豆腐表面雕刻单个文本。”
“这是你现在的水平。”丁先琦强调。
郭子源缓缓点头：“应该，差不多。”
丁先琦继续说：“你现在的年纪做到这些，算是优秀，但不算真正的天才。”
“还不够！远远不够！”
“博士毕业时，需要在豆腐表面雕刻出多个文本。”
“我们医院新晋创伤外科主治，需要将豆腐雕刻成不规则立体结构。”
“我们医院的资深创伤外科主治，需要将豆腐雕刻成立体字。”
“我们医院将升副主任医师的主治，需要将豆腐雕刻成熟悉的肌腱、肌肉……”
“如果你可以将猪肉雕刻成熟悉的肌腱，就差不多了！”
“这种水平，距离你现在还隔了很远很远。”丁先琦如此强调。
郭子源闻言、点头，内心骇然但目光清明。
这种水平，前世的他达到过，但那已经是三十四岁。
现在的郭子源才二十五岁，硕士二年级，相差了足足九年！！
天才是什么，天才就是，一年的学习成果可以抵得过你一年半、两年、三年……
丁先琦继续说：“我们创伤外科还有另外一项内核基本功止血术，也要达到类似水平。”
“另外的几项基本功，也要达到很高的水平。”
“只有这样，你才可以通过纯粹的操作、手上的功夫，让科室、让医院为你特开‘方便之门’！”
“还敢想吗？”丁先琦问郭子源。
这个世界对天才很宽容，宽容到可以为你考虑得方方面面都细致入微。
而你若不是天才的话，这个世界的苛刻也细致入微。
郭子源咂舌但点头：“敢！”
“想一想又不犯法。”
丁先琦自己先怂了：“你就算了吧，你师父不觉得我有这种好福气，可以遇到这种学生。”
“你继续走你该走的路子吧。”
“刘春涛不是说，内科的一个热情大姐，给了你一份资源么？”
丁先琦也是有关心郭子源的，对郭子源发生的事情，洞察得细致入微——
郭子源看了丁先琦一眼：“师父，多一篇sci文章，也不行吧？”
丁先琦的语气缥缈且淡然：“你师父眼睛没花、人还没老，更没死！~”
说完，丁先琦便加快了脚步往前走去。
只留给了郭子源一个深邃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