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下，郭子源与师爷一起在等打车。
郭子源快步追上了师爷黄钊，在他身侧矗立，目光微惧：“师爷，涨见识也要循序渐进的呀。”
“我现在还很幼小，需要的是保护，而不是这种刺激。”
郭子源的语气是真的孤独弱小又可怜。
这几个病人为什么会截肢，是黄钊都觉无能为力。
否则也不会让郭子源主刀“截肢术”了。
黄钊倒是没反驳：“看你也看到了。其实医学的通天大道很简单，就这些别人无能为力的病，你能把它处理好，你就是这个。”
“现实道理就这么简单粗暴。”
“去地级市医院的事情，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我这里其实还有不少让你能接触操作的方法。”
郭子源往前陪侍半步：“师爷您说。”
长者的建议，未必要遵循，但多听听不会吃亏。
他们的一大把年纪不会白活。
传言的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也不是空穴来风。
“比如说，我就牵头，组建一个清创门诊日，规定好我们医院一周的某一天接收清创病人。”
“喊两个主治过来站台。”
“这样你们这些学生，都有操作机会了。”黄钊当然比郭子源考虑得更加周到。
他不仅仅是郭子源的师爷，还是创伤外科的老教授，视野会拉得更高。
郭子源点头认可：“师爷，这个计划很好，不过这样于我而言，是不是有点费老师？”
黄钊微微转头，稍微思考，也意识到了郭子源的清创术基本功不同往时。
现下，如果要有人可以给郭子源兜底，那就得副教授和副主任医师出马。
主治们就不够看了。
而如果是这样的话，到时候就是郭子源被科室里的人派着去干兜底别人的‘活儿’。
你的清创技术都这么好了，比主治都好，你还和硕士、博士们抢清创机会算怎么回事嘛？
就这一句话，便足以证明郭子源是一直带着脑子做事的：“行吧，你现在该考虑的确是优先你自己。”
“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师爷，下个月就去行么？”
“这样，我回来后，正好临近毕业，可以答辩了。”
这种下乡，一般要半年才有效。
黄钊没好气地看了郭子源一眼，语气古怪：“下个月？”
“你现在表现出来的这点儿资质，你觉得够吗？”
“要都按照你的标准来，运动医学的小龙，都要能把院士打趴了。”
郭子源目前的清创术当然不错，可依旧只是不错，还没有过‘特考’呢。
你还没优秀到极端的，你就想提高自己的标准？
“那师爷您说，我要怎么样才能下个月去呢？”
“我想读书，我想多学习，我的路就是临床。”郭子源本分请教。
有问题，就有答案，至少有参考答案。
“再怎么，你也要有一项能力能够达标过线啊。”
“我们创伤科，最重的就是清创术了，这也是你学得最好的。”
“等你过了这条单科线吧，过完就申请硕士毕业答辩…你的路子，不必拘泥于其他人的考博、申请考核时间。”
特考读博，之所以是特考，就是很特殊的考核。
不规定考核时间，只要你足够优秀，优秀到让规则都为你让步，那考试的时间都可以灵活变动的。
不信你去拿个什么“诺贝尔奖”再申请个博导试试？
你这边刚得奖，你只要通知了，你所在单位、上级单位第二天估计就能把你的这些程序补得明明白白。
“好！
又提醒：“师爷，糖尿病足，只是我恰好遇到的接触方向，我会想着去了解，但未必就能有实质性的突破。”
“您不能对我的短期有太高期待？”
“我还只是个小专硕，读博才是我的主要任务。”
如果是丁先琦或者马川峰教授，郭子源都不这么说了。
可黄老怪师爷，郭子源今天见识了，是真的怕他再给自己加点什么其他佐料。
比如说去搞现场外固定支架什么的，看着人被困砸在废墟里，一边给他搞无麻醉支架固定，一边听人的凄惨叫声……
“谁让你口嗨的？”
“一上来就病人就得去死这种话？”黄钊背着手，很享受郭子源这会儿的老实巴交。
他觉得，这才是郭子源该有的样子。
郭子源解释不了自己的重活一世，更解释不了前世跑急诊过程的所见所遇，亲自看过的病人死亡场景。
……
推开宿舍门，挂壁空调的冷风灌来。
郭子源只觉得全身都凉爽起来，被热得张大嘴巴的毛孔这会儿肯定在贪婪地吸收着凉风。
王海这会儿正在计算机面前写论文，听到推门声后，他起身歪了一圈脖子。
“刀来兄，你干嘛去了？”王海目光灼灼地看来。
“练功房也没见到你。”
“今天没有上级过来讲课，我就没给你发信息。”
“渡劫去了。”郭子源心有馀悸地放下了手里的双肩包，连带着卸下今天的所见所闻。
【完成双足趾截趾术，获得技能点8】
【完成肢体离断术，获得技能点7】
【完成双下肢肢体离断术截肢术，获得技能点12】
【当前技能点馀额：45点】
三台手术，得到了27点技能点，收获比在手术室更加丰沛，可郭子源却没有太多喜意。
这种终末性手术的技能点，拿得真的象是渡劫后的痛苦赏赐。
没啥爽点。
“那你得道了没有？”
“唉？我能跟着你一起飞吗？”王海则是很逗比地问。
郭子源因科研论文有限，已经决定走特考路线，放弃了‘申请考核’、‘考博’！
就不再与科室里的其他人形成竞争关系。
‘特考’之所以是特考，是不限名额的，是准入制。
只要你有这种资质，来十个八个创伤外科都举着旗帜欢迎。
但全国范围一年能不能有两三个这样的创伤外科怪才？
你省人医创伤外科十年能遇到一个就是走大运了。
郭子源看了看王海的全身杂糅微胖，也是卸下心思开起了玩笑：“只是说鸡犬升天，没人说猪仔也跟着飞啊？”
王海瞬间站了起来，捏起了拳头：“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没有猪。”郭子源可不怕王海。
打架两人六四开，郭子源六。
“汪汪汪，汪汪汪……”王海张着嘴巴，很是没脸没皮地狗吠了起来。
郭子源满脸嫌弃：“卧槽…你t这么没下限，你可千万别说我们认识…”
王海骚包地抹了抹头发，很无所谓地翻白眼：“你以前喊我带饭的时候，也没见你有什么节操啊。”
说完，王海又坐了下来，开始翻看论文。
特考是极端的豪赌。
回收高，但风险更高。
稍有不慎，就一丝希望都没有。
每年都有人寄心于走特考路线，但每年被撞死的人都不计其数。
王海期待不了特考，就只能老老实实地备考。
写论文，练基本功这两条“大道”，遵守规则并适应它们，就是普通人最正确的选择。
郭子源坐下后缓了一会儿，才心念一动地轻声说：“王海，你想不想学一下去杀猪？”
王海没有偏头，只以为郭子源在开玩笑：“你那个洞被猪侵犯过啊，要老子给你去报仇？”
“我和你说实在的，你最好是去动物试验室里学一下如何处理猪的？”郭子源提点得隐晦。
王海一听郭子源的语气不是开玩笑，又侧身过来。
“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