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得宁契走后,叶子又转而看向云落白,纵使后者只是面带微笑,可落在她眼里却等同于嬉皮笑脸,不由得让她心生一种说不出缘由的愠怒。
“云公子,若杀害慕漓之人真不是那个马奔呢?”
云落白倒是显得颇为淡然,无论是杨婶丢失的金镯子还是杀害慕漓的真凶,他都不能完全保证自己的推测就是事实。
但他并不着急。
清晨的微风拂面而过之际,叶子坐回了他对面。
叶子生得相貌平平,算不得出彩,一双清澈眼眸注视着云落白的时候,却让人看不出半分怯懦。
她就象是突然出现在云落白回归宁州府的生活里,又在他看似平静的日常中横插一脚。
至于插的是她那只跛脚还是她那只好脚,云落白也不确定。
他眯眼笑望着她,鼻息之间感受着清晨的新鲜空气,好似在这一刻所有事对他而言都已事不关己。
“那又如何。”
“马奔要是杀害慕漓的凶手,你不就能让你的好大哥将其抓进衙门问罪,如此一来他便无法再跟云叔抢夺牢头的位置,云叔负责看守的大牢里丢了犯人的事情也不会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到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不才是你乐于见到的结果么?”
“不一定。”
“什么不一定?”
“不一定只有这一个办法能让我爹因为此事烦忧,更何况我爹真正烦忧的,不一定是此事。”
云落白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他已将木盒中的物件尽数收好,他并不准备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了。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等等,你要干什么?”
“收摊。”
“就赚了十文钱就收摊?”
“那怎么了,十文钱足够保证一个人一整天饿不死了。”
云落白一本正经的发言让叶子忍不住扁了扁嘴。
大户人家的少爷自然不会因为十文钱发愁,但是出来摆摊算命赚钱就接了一单生意就收摊,无异于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能不能有点上进心?”
“你看你这个人真是很奇怪。我摆摊给人算命,你说我坑蒙拐骗。我要收摊,你又说我没有上进心。我看啊,日后谁若是娶了你这等女子,耳边或许总免不了蜂鸣雀叫。”
“我怎么了?云公子好象非常看不上我,莫非是觉得我身有残疾?”
“我没这么说,你不必如此敏感。”
“那你不嫌弃我的跛脚?”
“你的跛脚是你身上最小的一个问题了。”
“……”
叶子只觉胸口发闷,白淅贝齿紧叩红唇,双眼瞪着云落白,眼神之中满是怒火。
云落白也不理睬她,只是将自己的桌椅物件都挪回了旁边的包子铺,让卖包子的小贩继续帮忙看管,随后便准备走人了。
“云公子今日收摊这么早啊?”
“改日再来,劳你帮我照看着。”
“没事没事,您每次来不也都照顾我生意么?我这叫什么来着……对,举手之劳!”
看着卖包子小贩露出一脸憨笑与自己挥手道别,云落白点了点头,随后自顾自沿着街边向前走去,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他的嘴角不禁再度泛起微笑。
“你要去哪里?这边不是回家的路吧?”
紧跟上来的叶子仍旧拖着那只跛脚,但她昂首挺胸,并未因此对路人投来的各色目光心生介怀。
“谁说要回家了。”
“不回家去哪里?”
“随便逛逛。”
“你如今还有这等兴致?”
云落白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偏头看向身旁将一对细眉微皱在一起的叶子,笑得很奇怪。
“你怎么好象比我还着急?怎么,我爹若是当不了那牢头,你还得为此着急上火一番不成?”
“我没有……我只是觉得云叔是个好人,好人不该被欺负。”
“没人能欺负我爹,那个马奔更是痴心妄想。”
云落白再度迈动脚步,口中话语看似轻飘飘,落进叶子耳中却显得别有意味。
“他会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
叶子怔在原地,望着云落白的背影轻咬嘴唇,随后再度跟了上去。
宁州府平日里还算热闹,更何况云落白购置的豪宅在最繁华的长乐街地段,从一大早开始,市井之地便已是人声喧闹。
街面上处处都是行人,街边小贩的叫卖声和行人们的谈笑起哄叫好声冗杂在一起传入云落白和叶子的耳中。
他们本就年纪相仿,如今这般并肩行走在一起,很快便融入了周围的环境之中。
转头看见卖糖葫芦的小贩,云落白从钱袋里取出铜板买了两串,随后将其中一串递给了叶子。
他的表现总是让叶子觉得他非常轻松,但是与他相关的人,无论是他那身为牢头的爹还是身为捕快的大哥,此刻恐怕都没这个逛街游玩的心情。
叶子倒也不客气,接过红彤彤的冰糖葫芦咬了一口,酸甜在口腔中蔓延开来,搭配上春日暖阳,惬意二字都不足以形容。
“你倒也还算大方,我还以为你要我自己出钱买。”
云落白对此嗤之以鼻。
“你能有多少钱?”
“之前有六钱银子,后来没了。”
云落白侧目看向身着绿衣正在吃着冰糖葫芦的叶子,后者的面色上有一瞬间闪铄过一抹落寞,但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省吃俭用攒出来那点慕漓给你的零用钱怎么就说没就没了?莫非是被小偷偷走了?”
“怎么可能,我这么可怜,小偷都不会对我的钱袋有想法的。”
叶子盯着手上的冰糖葫芦认真看着,似乎在想着什么。
“我送人了。”
“那你才是真的大方,明明自己都没多少钱,还送给别人。”
“谁说不是呢。”
叶子轻声回着话,但随后便安静了下来,不再象之前那般一直在云落白身边像只麻雀一样叽叽喳喳说着话,让他觉得有些头疼。
“早知道冰糖葫芦就能堵住你的嘴,我就多买几串了。”
云落白试图再度挑起话题,这一次叶子没接话。
她好象真的在一刹那变成了跟在大户人家少爷身边的婢女,这让云落白觉得很不习惯。
耳边市井之地的喧闹之音让他感到心烦。
他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
她应该也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