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尔那只独臂甚至还没完全抬起,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便陡然降临。
吴痕却笑了。
他不仅没退,反而顶着那位战神的杀气往前凑了半步,
那副傲慢的神情像是在看一个听不懂人话的莽夫。
“老鼠?提尔将军,我要是你,就把这只剩下的手留着拿武器,而不是指指点点。”
吴痕指了指头顶翻滚的雷云,语气戏谑,
“毕竟,真正的麻烦总是喜欢从天而降,不管是惊喜,还是惊吓。”
话音未落。
轰——!!!
四道璀璨至极的神光如同天罚之剑,蛮横地撕开厚重的云层,重重砸在病院前方的广场上。
大地剧震,碎石激射。
狂暴的气浪瞬间将提尔逼退两步,他那张满是疤痕的脸瞬间僵硬,猛地回头望去。
烟尘散去,四道身影显露真容。
为首那人身材魁梧如熊,满头红发在风中狂舞,
手中的雷神之锤电弧四溢,正是阿斯加德此时的掌权者,雷神索尔。
在他身侧,神后希芙神色焦急,身后还跟着两名气息深沉的神卫。
但这恐怖的阵容此刻却像是一群被施了定身咒的雕塑。
因为他们看见了那个从废墟阴影里缓缓走出的男人。
布拉基。
这位失踪百年的诗神衣衫褴褛,怀里死死抱着一块紫色的水晶,
那张曾经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此刻阴沉得仿佛暴雨前的黑海。
“布……布拉基?”
索尔手中的锤子差点没握住,那双总是充斥着狂暴战意的眼睛里,
此刻全是难以置信的错愕与狂喜。
他像是个看见死而复生亲人的孩子,甚至忘了自己神王的威仪,大步流星地冲了过去。
“老弟!你没死?!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海姆达尔那个瞎子看错了!”
索尔的声音震得周围残垣都在发颤,他张开双臂,那种发自肺腑的激动根本演不出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跟我回金宫,我要开三天三夜的宴……”
“滚。”
一个字,冷得像冰,硬得像铁。
索尔那满腔的热情像是被一盆液氮兜头浇下。
他僵在原地,双臂还尴尬地张着,那张粗犷的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
“你说什么?”索尔以为自己听错了。
布拉基没有看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怀里的水晶,仿佛那才是他唯一的亲人。
他侧过身,像躲避瘟疫一样避开了索尔的拥抱。
“我说,滚开。”
布拉基终于抬起头。
那一瞬间,林七夜看得清楚,布拉基眼底燃烧的不是久别重逢的感动,而是蚀骨的恨意。
那种恨,比这漫天的雷霆还要刺眼。
“我没有哥哥。”布拉基的声音沙哑破碎,字字带血,
“从你把手伸向伊登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哥哥了。”
死一般的寂静。
在场的所有神明,包括远处的提尔,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索尔的脸色瞬间煞白,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
“你……都知道了?”索尔的声音干涩无比。
“知道什么?知道你为了维持你那所谓的‘神国屏障’,”
“为了让阿斯加德那群老不死的苟延残喘,强行征用了所有的青春金苹果?”
布拉基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
“索尔,你是大英雄,你是救世主。”
“可伊登呢?她没了金苹果的神力护体,在迷雾降临的时候,”
“连跑都跑不动……她是被活活吓死的!是被那该死的迷雾一点点吞掉的!”
随着他的咆哮,整个病院广场的气流都在疯狂暴走。
这是神怒。
“她死的时候在喊我的名字!而我在哪?我在前线给你们这群刽子手弹琴助兴!”
布拉基猛地举起怀里的水晶,眼神疯狂,
“你看清楚!这是她!这是伊登!她现在就在这儿看着你!”
索尔看着那块闪烁着微光的水晶,嘴唇颤抖,
那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雷神,此刻竟不敢直视弟弟的眼睛。
林七夜站在阴影里,手指轻轻摩挲着刀柄,眼神复杂。
这就是真相。
没有什么史诗般的牺牲,只有赤裸裸的利益置换。
为了大局,牺牲小家。
逻辑上没错,但情感上……这是死仇。
“是我的错。”
索尔忽然垂下了头,原本狂暴雷霆瞬间熄灭,整个人显得苍老了十岁。
他松开手,雷神之锤“轰”的一声砸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当年是我下的令。希芙劝过我,我不听。”
索尔闭上眼,声音低沉,
“你要恨,就恨我。你要报仇……”
他上前一步,扯开那坚不可摧的神甲,露出布满伤痕的胸膛。
“动手。我不还手。”
这一幕把旁边的神卫吓疯了,刚想冲上来,却被索尔一个眼神死死钉在原地。
吴痕在旁边咂了咂嘴,低声对林七夜说道:“这雷蛮子虽然脑子轴,但这股子认错的劲儿倒是条汉子。”
“可惜啊,这时候命是最不值钱的。”
果然。
布拉基看着索尔那坦然赴死的模样,眼中的恨意不仅没有消退,反而更加浓烈。
“死?你以为死就能还清吗?”
布拉基冷笑,眼神如刀,“你的命很贵吗?”
“在我眼里,你连伊登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我不要你的烂命!”
“那你要什么?”索尔猛地睁开眼,语气急切,
“只要你说!哪怕是把我的神格挖给你,哪怕是你要阿斯加德的王位……”
“我要神国本源。”
布拉基打断了他,一字一顿,清晰得让人心惊肉跳。
空气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连一直站在旁边看戏的薇儿丹蒂,眼角都不可察觉地跳了一下。
她和另外两位女神迅速交换了一个极其隐晦的眼神。
神国本源,那是阿斯加德赖以生存的核心,是维持这个残破神国运转的心脏。
“我要用幻光棱镜。”
布拉基抚摸着怀里的水晶,语气变得诡异的温柔,
“把它放进去,只有本源之力,才能重铸神躯。我要伊登活过来。”
索尔愣住了。
他看着布拉基,又看了看那块毫无生命波动的紫色水晶。
作为顶级神明,他当然看得出那只是一块死物。
但他更看得出,这是支撑布拉基活下去的唯一稻草。
如果拒绝,布拉基绝对会当场崩溃,甚至拉着所有人同归于尽。
“好。”
索尔几乎没有犹豫。
他手腕一翻,掌心出现了一枚散发着七彩光晕的菱形晶体。
那是整个阿斯加德最核心的宝物,幻光棱镜。
“只要能让她回来。”
索尔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希冀,或许他也希望能弥补那份罪孽,
“不管是真是假,我都给。”
索尔捧着那枚足以引发神界大战的棱镜,一步步走向布拉基。
林七夜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背脊发凉。
这是在走钢丝。
拿着一个谎言做出来的“假老婆”,去填阿斯加德的“真核心”。
一旦入局,万劫不复。
吴痕眯起眼,目光死死锁定在那枚幻光棱镜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老林,准备好,最大的烟花要点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