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紫色的水晶在布拉基手中微微震颤,像是某种活物感应到了命运的召唤。
布拉基的手指骨节发白,死死扣着晶体边缘,
那是他唯一的念想,是他这一千年来活着的全部理由。
“只要放进去……她就能活?”
布拉基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吹就散的烟灰,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索尔手中的幻光棱镜。
“能。”索尔没有废话,只有一个字,沉稳如山。
他摊开手掌,幻光棱镜缓缓悬浮,散发出的七彩光晕在空气中荡开一圈圈涟漪,
那是纯粹的神力本源,足以重塑血肉,甚至……编织灵魂。
布拉基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吸干这天地间所有的氧气。
他缓缓松手,那动作慢得让人心焦,仿佛他在剥离自己的心脏。
紫色的水晶脱手而出,被幻光棱镜的引力捕获,缓缓飘向那团光晕中心。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神光冲天。
水晶无声无息地融了进去,像是一滴水汇入大海。
幻光棱镜猛地一缩,随即爆发出柔和而稳定的紫色光芒。
“成了。”
索尔一把抓住悬浮的棱镜,抬头看向布拉基,
“本源已经接纳了她。”
“接下来需要时间温养,神躯的重铸不是一两天的事。”
布拉基那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踉跄了一步。
他贪婪地看着索尔手中的棱镜,眼中的疯狂逐渐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卑微的希冀,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慌——他在害怕,
怕这是一场梦,更怕梦醒之后又是万丈深渊。
“我会守着她。”布拉基喃喃自语,转身就要往外走,
“我去金宫外面的台阶上守着,谁也别想碰她。”
“去吧。”索尔挥了挥手,眼神复杂,
“没人会动她。”
看着布拉基跌跌撞撞离去的背影,那种为了爱人孤注一掷的决绝,
让在场的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直到布拉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
索尔脸上的那份温情与愧疚,就像是变脸戏法一样,在半秒钟内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棱镜,那眼神不再是看弟媳的温柔,而是在审视一件至关重要的战略兵器。
“把这东西送去英灵殿核心。”
索尔随手将棱镜抛给身后的神卫,语气冷硬得像是换了一个人,
“利用‘伊登’的数据模型,激活核心防御阵列。”
“既然有了这股精神力做引子,那就把神国屏障的功率再开大三成。”
“是。”神卫捧着棱镜,恭敬退下。
站在一旁的提尔并没有感到意外,他仅剩的那只手按在剑柄上,
眉头紧锁:“你用这种方式稳住布拉基,是在饮鸩止渴。”
“一旦他发现真相……”
“那也得等到打完仗之后。”
索尔转过身,那股狂暴的雷霆气息再次在他周身涌动,压得空气嗡嗡作响,
“洛基那个疯子已经摸到了‘至高’的门槛。”
“如果没有布拉基的精神力稳住神国本源,我们在洛基面前撑不过三天。”
提尔沉默了。
在生存面前,欺骗一个疯子,确实是最划算的买卖。
“这就是所谓的王道啊。”
不远处的阴影里,吴痕轻声啧了一句。
他碰了碰林七夜的胳膊,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嘲讽,
“看见没?刚才还要死要活的兄弟情深,转头就是利益最大化。”
“这神当得,比资本家还黑。”
林七夜面无表情,但藏在袖子里的手却微微攥紧。
他刚才清楚地捕捉到了索尔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算计。
那不仅仅是为了防御,更像是在布一个更大的局。
“走了。”
林七夜压低声音,
“再看下去,这场戏的票价就要我们要命来付了。”
两人如同两道幽灵,趁着诸神还在商议战局的空档,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片是非之地。
就在那扇沉重的青铜大门缓缓合上的瞬间,林七夜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大殿正中,索尔正指着地图上的某处对提尔说着什么,
那张粗犷的脸上满是杀伐决断的冷酷。
这一刻,林七夜心里那种不安感愈发强烈。
北欧这盘棋,比他想象的还要脏。
阿斯加德,“人圈”。
这里没有金碧辉煌的宫殿,也没有流光溢彩的神力。
只有漫天黄沙,和让人窒息的绝望。
狂风卷着粗粝的沙石,像是无数把钝刀子割在脸上。
放眼望去,在这片荒芜的沙漠中,
无数衣衫褴褛的人类正如同牲口一般,在那几座巨大的神力提取塔下劳作。
“这就是……神国?”
百里胖胖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沙丘上,看着远处那些瘦骨嶙峋、眼神麻木的人类,
那张平日里总是笑嘻嘻的圆脸此刻涨得通红,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这特么是地狱吧?!”
他指着不远处一个倒在路边的老人,那老人的尸体还没凉透,
就已经有两只秃鹫在盘旋,而路过的神卫连看都没看一眼,
直接一脚踢开,像是踢走一块挡路的石头。
“小声点。”
曹渊一把按住即将暴走的百里胖胖,黑色的煞气在他眼底隐隐翻涌,显然也在极力克制,
“别忘了七夜的任务。”
“我们现在的身份是‘贡品’,不是救世主。”
“可是这也太……”百里胖胖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
“这就是七夜哥说的‘人圈’?这就是所谓的‘神佑之地’?”
“神佑的从来都是神自己。”
安卿鱼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冷静得有些残酷。
他蹲下身,捻起一把混杂着暗红色的沙土,
“这里的每一粒沙子,都是用人血喂出来的。”
“这里的神力浓度之所以高,是因为他们在透支这些人的生命力来供养上面的金宫。”
“艹!”百里胖胖狠狠一拳砸在沙地上。
“行了,省点力气。”
安卿鱼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沙土,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这里的空间结构很不对劲。”
“我的解析显示,这片沙漠下面,埋着东西。”
“什么东西?”曹渊警觉地抬起头。
“不知道。”
“但是刚才……”
安卿鱼眯起眼睛,那一瞬间,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尖锐的寒意刺破了他的精神防线,
“有人在看我们。”
“看我们?”百里胖胖一愣,下意识地四处张望,
“这鬼地方除了那些神卫和苦力,还有谁?”
“不是那些废物。”
安卿鱼的精神力如同潮水般无声铺开,瞬间覆盖了方圆几公里的范围。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无数数据流在视网膜上刷屏。
“距离五公里,三点钟方向,沙丘背面。”安卿鱼的声音骤然压低,
“心跳频率极低,呼吸几乎停滞。那是……一个顶级的猎手。”
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曹渊手中的黑刃无声滑出,百里胖胖也迅速摸向腰间的禁物。
而在五公里外的那座巨大沙丘之上。
热浪扭曲着空气,将一切景象都变得光怪陆离。
一只覆盖着黄沙的枪管,像是毒蛇的獠牙,从沙脊线后缓缓探出。
狙击镜后的那只眼睛,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十字准星在百里胖胖、曹渊和安卿鱼的身上一一划过,最后定格在安卿鱼那张警惕的脸上。
“感知挺敏锐啊……大夏的‘鱼’。”
冷轩趴在滚烫的沙地里,身体与周围的环境完美融合,就连体温都控制在与沙砾一致的刻度。
他并没有扣动扳机。
狙击镜缓缓移开,冷轩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他松开握着狙击枪的手,从怀里摸出一枚刻着诡异符文的通讯器。
“不用急,这几条小鱼还不够塞牙缝的。”
冷轩低声自语,视线越过茫茫沙海,投向了更远处的阿斯加德核心区域,那里,雷云正在聚集。
“真正的大鱼……已经进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