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没开灯,黑得像口棺材。
林七夜坐在硬邦邦的床沿上,手里那台特制的加密通讯器已经是第五次闪烁红灯了。
“滋……滋滋……”
除了像是电流划过头皮一样的杂音,听不到半点人声。
“还是没动静?”
吴痕靠在窗边的阴影里,手里把玩着那枚硬币,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
但林七夜能感觉到这家伙的肌肉绷得比刚才紧多了。
“全是雪花音。”
林七夜把通讯器往手里一攥,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有些发白,
“大夏那边的频段彻底死寂,连备用线路都断了。”
“这就有点意思了。”
吴痕嗤笑一声,手指一弹,那枚硬币高高飞起又落下,
“老左那个人你是知道的,那是属算盘珠子的,走一步算三步。”
“咱们进阿斯加德这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的活儿,”
“按道理,每隔半小时他哪怕是敲摩斯密码也得给个‘安’字。”
林七夜没接话,只是深吸了一口气,肺里像是吸进了一把冰碴子。
吴痕说的没错。
左青那个老狐狸,谨慎得令人发指。
如果是通讯设备故障,大夏那边至少会有三套应急方案。
现在这种完全的“死寂”,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源头出事了。
“要么是大夏总部被端了,要么是我们的信号被阿斯加德这帮神给物理切断了。”
林七夜的声音很低,透着一股子寒意。
“要是后者还好说,咱们顶多算瓮中之鳖。”
吴痕歪了歪头,那团被称为“27号”的诡异烟霾顺着他的裤腿滑落,
像是一条在此刻唯一值得信任的黑狗,
无声无息地钻进门缝,在此刻空荡荡的走廊里游弋了一圈。
片刻后,烟霾缩回吴痕脚边。
“周围干净,没有那种带神力的‘眼睛’盯着。”
吴痕瞥了一眼地上的烟霾,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看来咱们还没暴露,至少没人把咱们当盘菜。”
林七夜把通讯器扔回虚空仓,那种被世界抛弃的孤独感,顺着脊梁骨一点点爬上来。
这感觉真特么糟糕透了。
就像是你拿着一把满配的步枪冲进敌营,
正准备大杀四方,回头一看,给你输送子弹的后勤车炸了。
孤狼。
这下真成孤狼了。
“咱们原本的计划,是摸清索尔的底细,然后我也开‘彩虹桥’,”
“把大夏的守夜人军团接引过来,直接给阿斯加德来个中心开花。”
林七夜揉了揉眉心,语速很快,
“但现在,如果大夏那边接不到信号,或者根本没人能来……”
“那你这桥一开,就不是接引援军,是给索尔送外卖。”
吴痕接得很顺溜,直接把最坏的结果摆到了台面上,
“这一开门,咱们两个面对整个阿斯加德神族。”
“你也别指望那个孙猴子,他现在估计正跟哪路神仙叙旧呢。”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林七夜只觉得掌心里全是冷汗,粘腻腻的。
开,还是不开?
不开,眼睁睁看着阿斯加德备战完毕,把人类当猪狗一样献祭;
开,就得做好两个人被几千个神把骨灰都扬了的准备。
理智告诉他,这时候该苟。
但一闭眼,脑子里就是刚才那张病历单,
还有布拉基那双为了救爱人什么都不顾的眼睛。
“草。”林七夜低低骂了一句。
这世道,想当个聪明人怎么就这么难。
“你也别纠结了。”
吴痕突然站直了身子,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变得像刀子一样锋利,
“有时候这就是命。”
“老天爷不让你打顺风局,你就得学会逆风翻盘。”
林七夜刚想说话,耳朵猛地一动。
那种常年在生死边缘磨练出来的直觉,让他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不是风声。
走廊尽头,有脚步声。
很轻,轻得像是猫踩在棉花上,但每一步都极其沉稳,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压迫感。
“有人来了。”
吴痕的声音压得极低,那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警告。
林七夜几乎是下意识地掐断了通讯器那一丝微弱的待机电流,
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弓,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步。
两步。
最后停在了他们的门口。
那种感觉,就像是死神提着镰刀,正在门外礼貌地整理领带。
咚、咚、咚。
三声轻叩,在这死寂的黑暗里,响得像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