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轩的手指离开了扳机。
他从沙丘背阴处站起身，动作随意得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完全无视了下方瞬间紧绷的三道杀气。
他拍了拍身上滚烫的沙砾，顺着陡峭的沙坡向下一滑，
靴底在沙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痕迹，最后稳稳停在距离安卿鱼十米开外的地方。
“别紧张，我要是想动手，胖子刚才伸懒腰的时候脑袋就开花了。”
冷轩把狙击枪往身后一甩，双手插兜，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跟刚才那个顶级猎手判若两人。
百里胖胖手里捏着金币，眼睛瞪得滚圆：“你谁啊？口气比我还大？”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
冷轩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安卿鱼身上，
“林七夜混进去了，现在是阿斯加德的座上宾，跟雷神索尔称兄道弟，吃香喝辣。”
“你们这帮当兄弟的在外面吃沙子，这待遇差得有点大啊。”
曹渊手中的黑刃微微下压，眉头紧锁：“你怎么知道七夜的情况？”
“我有我的渠道。”冷轩耸耸肩，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屈指一弹。
照片像飞刀一样划破空气，被安卿鱼两根手指稳稳夹住。
那是一张模糊的抓拍。
背景是幽暗的监牢，铁栏杆后，一个瘦弱的身影蜷缩在角落，依稀能分辨出那是纪念。
“人在深渊地牢。”冷轩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语气沉了几分，
“那是阿斯加德用来关押弑神级怪物的地方。”
“不得不说，你们这小女朋友挺有排面。”
百里胖胖凑过来一看，眼睛瞬间红了：
“操！这帮神还要不要脸了？欺负一个小姑娘？”
“别急着激动。”冷轩打断了他，
“这就是我要说的坏消息。”
“林七夜虽然混进去了，但他动不了纪念。”
“就在半小时前，洛基那个老阴货把深渊地牢的通道封死了。”
“用的是诡计之神的本源神力，除了他自己，谁也打不开。”
“洛基？”安卿鱼推眼镜的手指顿在半空，镜片后的目光瞬间冷冽，
“他发现了？”
“不至于，要是发现了，林七夜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冷轩踢了一脚地上的沙子，
“应该是为了防那帮阿斯加德的老家伙。”
“但结果一样，路堵死了。”
刚才还因为得知下落而燃起的希望，瞬间像被一盆冰水兜头浇灭。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安卿鱼沉默了两秒，忽然抬头死死盯着冷轩：“你告诉我们要救人，又告诉我们路堵死了。耍我们好玩吗？”
“我有说过我不救吗？”冷轩嘴角一勾，眼神里透着一股狡黠，
“洛基的封印是强，但不是无解。”
“这世上没有撬不开的锁，只有不合适的钥匙。”
“你是钥匙？”
“我不是。”冷轩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安卿鱼，
“但我知道哪有‘万能钥匙’。”
“不过那地方有点凶，我一个人搞不定。”
“我需要一个脑子好使的黑客，还有一个不怕死的肉盾。”
他的目光赤裸裸地在安卿鱼和曹渊身上打转，那种被当成工具估量的感觉让人很不爽。
“凭什么信你？”曹渊冷冷开口，
“你连脸都不敢露全。”
“就凭这片沙漠里，除了我，没人能带你们活着见到林七夜。”
冷轩也不恼，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而且，我有预感，这把要是赌赢了，咱们能把那个雷蛮子的老窝给掀了。”
安卿鱼盯着冷轩看了足足五秒，那眼神仿佛要将这个神秘来客解剖开来。
最后，他推了推眼镜，转身往回走。
“跟上。如果你敢耍花样，我会让你变成这沙漠里的标本。”
诸神精神病院，院长办公室。
窗外不是阿斯加德的雷云，而是病院自带的那片深邃星空，
只是今晚的星星看起来格外黯淡，像是一只只快要闭上的死鱼眼。
林七夜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病历单，眉头拧成了川字。
“啧，老林，你这表情跟便秘了一样。”
吴痕坐在办公桌边缘，手里抛着一枚不知道从哪顺来的硬币，那张脸上挂着看透一切的戏谑，
“怎么，布拉基那个痴情种出院了，你不高兴？这可是业绩啊。”
“不对劲。”林七夜把病历单往桌上一拍，指着上面的最后一行字，
“你看这个治疗进度。”
吴痕探头看了一眼，那行字写着：【患者布拉基，妄想症已根治，准予出院。】
“根治？”吴痕嗤笑一声，硬币在指尖飞快旋转，
“要是把脑子挖了也算根治的话，那确实是根治了。”
“你是说……”林七夜抬起头。
“索尔那把戏，骗骗傻子还行。”
吴痕跳下桌子，双手插兜在房间里踱步，
“他给布拉基的那块幻光棱镜，我刚才顺手查了一下病院的数据库。”
“那玩意儿根本没有复活功能，它是个‘增幅器’。”
林七夜眼神一凛：“增幅器？”
“对，专门用来增幅精神力的。”
吴痕停下脚步，转过身，背后的阴影将他的半张脸遮住，显得格外阴森，
“布拉基以为他在复活老婆，实际上，他是把自己当成了电池，正在给阿斯加德的神国屏障充能。”
“只要他一天不醒，阿斯加德的防御就一天破不了。”
“把病人变成电池……”
林七夜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这就是诸神的‘治疗’方案。”
“这叫废物利用，资本家看了都得流泪。”吴痕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而且我看那病历单上的数据，布拉基的精神力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衰竭。”
“照这个抽法，不出三天，他就得被人吸成人干。”
林七夜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吴痕身边。
病院的虚空之外，隐约能感觉到一股庞大的意志正在苏醒，那是现实世界中即将到来的风暴。
“看来，我们没时间慢慢查了。”林七夜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肃杀，
“这场所谓的‘神战’，从一开始就是个死局。”
吴痕看着玻璃倒影中那个眼神逐渐变得锐利的林七夜，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才对嘛。”
“既然他们想玩阴的，那咱们就陪他们玩把大的。”
吴痕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咔作响，
“不过老林，我有种预感，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这阿斯加德的天，怕是要变颜色了。”
林七夜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握紧了手中的斩神刀。
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感压在他的心头。
病院的秘密，布拉基的牺牲，
还有那个一直藏在暗处没有露面的洛基……所有的线索都在指向一个让他背脊发凉的真相。
这不仅是战争。
这是一场针对所有人的献祭。
“准备干活吧。”林七夜转身向大门走去，红色的斗篷在身后翻卷如血，
“有人不想让我们活，那我们就先送他们上路。”
吴痕吹了声口哨，慢悠悠地跟了上去，眼底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得嘞，院长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