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克林区,一家隐秘的舞厅,就是费舍尔·惠特曼的容身之所。
顶着一头海藻般的油腻短发,还算端正的脸庞被酒色所伤,显得憔瘁浮肿。
飞行夹克配褪色牛仔裤。一身酒气,眼神中有三分醉意,略带敌意地看着眼前毫无边界感的年轻人。
那人一身高定西服套装,真丝刺绣内衬,珍珠母贝袖扣,手腕戴着劳力士金表,气度卓尔不群,脸庞象是他妈的从时尚杂志封面走出来一样。
这不象是应该来廉价舞厅的人。应该出现在银行家的午餐会,摇晃着香槟杯,用风趣的谈吐逗得夫人小姐们掩嘴轻笑,一边发出hiahiahia的老钱笑声。
看得费舍尔腿上的舞女眼都直了,气得他在这个婊子屁股上抽了一巴掌。
狗屎的有钱佬!费舍尔愤愤不平地想到。还他妈的点了一整瓶波本威士忌!是在向我眩耀吗?!一定是向我这个只能喝便宜朗姆酒的穷鬼眩耀吧?!
狗屎有钱人和费舍尔对上了目光。他露出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笑容,向费舍尔举杯致意:
“一起喝一杯吗?”
“那敢情好!感谢您的慷慨,优雅体面的先生!上帝祝福您,有什么能为您效劳吗?”
一边的布鲁诺有些傻眼,低声吐槽道:“纯酒鬼啊?”
“米勒先生不是说他是‘偏执的正义狂’吗,不应该是个有骨气的硬汉吗?怎么为了一杯酒都快跪下了?”
恩佐摆了摆手,对酒鬼记者笑道:“有前提的,我想看看你的相机。”
“不好吧?中士。”布鲁诺悄悄说道:“那可是他吃饭的家伙,直接要不会太冒犯了吗?”
“好嘞!先生,您拿好!上面有点污垢,可不要脏了您的手!”
“中士,我们没有找错人吧?”
恩佐摆弄着相机,笑着回答道:“我接触过其他战地记者。在战场复杂的环境,相机就是易耗品,不会有太深的感情。”
“相对的,豁出命拍下来的胶片,才是他们的生命线。”
恩佐手中的是一只小巧的徕卡35相机,战损风格,皮质相机套磨得起毛,配备少量黄、橙滤镜,配件夹塞着清洁布和换用的快门线。
恩佐注意到相机上还挂着一只手工编织的玩偶,翻到背面,看见一行绣上去的小字:“感谢您的付出,费舍尔叔叔。最近大家吃的都很好!——苏珊”
“我叫恩佐。”恩佐说明来意:“是米勒向我推荐的你,说你是出色的插画师和摄影师,出色到能拿普利策那种。我有一单生意,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接。”
眼见费舍尔将玻璃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又眼巴巴地看着酒瓶,恩佐将整瓶酒推了过去。
“哎!”费舍尔眉开眼笑:“难得有生意找上门!
他摸出一本小册子,说道:“不过对于摄影,确实有一些心得。这是我近期的作品,主要是人体肖象方面的,您可以看看!”
恩佐好奇地翻开册子,马上满头黑线。确实是人体肖象,衣着暴露的女人在照片中骚首弄姿。尺度之大,就是纽约警察局看了都得立案调查。
不过话又说回来,费舍尔的摄影技术可见一斑。
1946年的相机,没有自动对焦,没有连拍,没有预览。
在设备相对简陋的时代,拍照非常考验手法。全凭摄影师的判断、手感和经验。要求摄影师在按快门之前,就已经在心中“拍完了那张照片”。
像后世那样,以量取胜的“猴子打字机”式的摄影手法,在这个时代是行不通的。
所以这个时代的摄影师,出片难度大得多。
但在费舍尔的小册子里,多是动态构图,以炫技般的摄影手法,哪怕是仰面吐舌头的“决定性瞬间”,都抓拍得清清楚楚。
恩佐摇摇头:“我是来找你做正经报道的。”
费舍尔喝了一杯酒:“那恐怕不能效劳了,先生。”
“给我一个理由。”
舞厅忽然骚动起来。费舍尔努了怒嘴:“那个就是理由。”
“费舍尔!”几个来势汹汹的帮派,狞笑着挤了过来。
“今天又是当缩头乌龟的一天吗?不要指望着这个舞厅能永远庇护你!”
费舍尔向恩佐解释道:“这就是原因,恩佐先生。我惹到了爱尔兰帮的人。如果我给你做事,他们可能会记恨上你。”
“恩佐先生,我看你穿着体面,应该是正经生意人,之前没和爱尔兰接触过。他们可不是什么好惹的,就算是银行家都要害怕他们三分!”
恩佐扯了扯嘴角。爱尔兰帮,好害怕哦。
为首的光头挑剔地审视着恩佐:“这个小白脸又是谁?这里没你的事……”
“砰!”
恩佐将威士忌的玻璃瓶狠狠砸在他的头上。
光头满脸是血,满是震惊和怒火,掏出刀子,要捅死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
然后一支冰冷的枪口就让他冷静了下来。
转瞬间,恩佐带的人,将这几个爱尔兰帮成员制服。
其中一个人忽然惊叫道:“是那个恩佐!那个让托马斯老大和古德曼先生都吃了亏的恩佐·格雷科!”
恩佐摆了摆枪口:“打一顿,扔出去。”
哭天喊地的惨叫逐渐远去。恩佐收起枪,对还在震惊中的费舍尔摊摊手:“如你所见,我已经和爱尔兰帮打得不可开交了,不缺你这一个。”
“你怎么惹到他们的?抢了爱尔兰人的酒吗?”
费舍尔定了定神,解释道:“我曾经报道过美国孤儿基金会的贪腐案,结果被记恨上了。”
“我被污蔑骚扰女同事,因此丢掉了工作。他们又委托爱尔兰帮的人封杀我,想要我彻底闭嘴。大概就是这么个来龙去脉吧。”
酒鬼摄影师简单扼要地说了自己的遭遇。神情平淡,仿佛不是亲身经历这些冤屈,而只是旁观者。
费舍尔嘿嘿笑道:“恩佐先生,如果你不介意惹上麻烦——不仅是爱尔兰帮,还有那些试图封杀我的人,那我很乐意为您效劳!”
“感激您提供的工作机会!不过一码归一码,让我们谈谈工资的问题吧!如果工作期间还管酒,那就再美妙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