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在前面,贺琳雀跃着跟上。
贺菲尤豫了一瞬,也轻步随了上去。
心里虽有些微的忐忑——这么贵的车,跑一趟得花不少油钱吧,这人情可欠大了——可不知为何,又泛起点点隐秘的欢喜。
连脚步,也不知不觉轻快了许多。
楼下,围观的人比先前少些,但仍有三两聚着闲聊,毕竟这是整个小区最贵、最气派的一辆车。
陈知远笑着与邻居们打过招呼,拉开驾驶座车门坐进去,又朝姐妹俩招手:“上车吧,别客气。”
他熟练地激活引擎,打开空调。
虽停在树荫下,但八月中旬的“秋老虎”仍透着燥热,车内刚开始也是一股明显的热浪,但一会儿之后,车内很快就漫开一片清凉。
车子平稳驶出小区。
贺菲还算克制,只是眼神里流露着新奇;贺琳却全然掩不住兴奋,这里摸摸、那里看看,活象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她问题一个接一个,对车里的一切充满好奇,陈知远一边开车,一边耐心解答,嘴角始终带着笑。
窗外日光炽烈,热气蒸腾;车内却清凉怡人,舒适惬意。
这车上午才提,陈知远自己也没好好开过,驶上开阔道路后,他不禁提起速度,引擎声流畅而有力。
感受着车速,贺琳兴奋得轻呼:“哇——好快!好爽!”
见妹妹这般模样,贺菲也抿唇笑起来,心情如微风拂过湖面,漾开浅浅涟漪。
片刻后,车子驶出城区,朝着十几公里外的大王山景区开去。
听说那里开发得不错,高中三年一直没空去,今日正好一游。
通往景区的柏油路崭新平坦,下午四点多,车子沿盘山公路蜿蜒而上,直达山顶停车场。
一览众山小。
立于山巅,视野壑然开朗。陈知远胸中畅快,忍不住面对群山,放声大喊:
“老天爷——谢谢你——!”
贺琳也学着他的样子,把手拢在嘴边:“大王山——我们来啦——你好美——!”
贺菲虽未高声呼喊,但眉眼舒展,笑意盈盈,那份拘谨早已消散在山风里。
三个年轻人在山上走走停停,笑声洒了一路,直到傍晚六点多,才尽兴上车,披着夕阳下山。
陈家买了车,还是一辆三十多万的豪车——这事儿成了整个小区热议的话题,足足过了好几日,热度才渐渐平息。
而此刻,省城江州,江南出版集团。
副总裁办公室内,吴书翰正听着下属汇报。
“吴总,《明朝那些事儿》第一册排版已完成,其他流程也已就绪,是否联系印刷厂开机?”
三十馀万字的第一册,这么快就到了可以印刷的阶段,可见这家大型出版集团的效率之高。
吴书翰听完,当即拍板:“先印三万册。”
下属却提醒道:“吴总,这本书在《江南日报》连载期间,已经积累了相当大的读者群,三万册……会不会少了点?”
吴书翰略一沉吟,觉得有理,改口道:“那就印五万册。”
对于一本新书而言,首印五万册已算相当大胆。
决议既下,当天晚上,合作印刷厂便机器轰鸣,开始了《明朝那些事儿》第一册的印刷——整整五万册。
依托雄厚的渠道资源,江南出版集团不仅拥有长期合作的印刷厂,也与各地新华书店联系紧密。
这一切,陈知远暂不知情。
周六早晨,陈建军穿戴得整整齐齐,面色红润,甚至在穿衣镜前照了又照。
张慧在一旁看着,不由打趣:“行啦,四十几岁的人了,还这么臭美。又不是去相亲。”
陈建军哈哈一笑:“今天必须穿得体面点,不能给儿子丢脸。”
“够体面啦。”张慧笑道,“衬衫毕挺,皮鞋锃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
的确,白衬衫平整如新,皮鞋光可鉴人,连胡茬都刮得干干净净。
之所以如此郑重,原因很简单:
自从陈知远被江南大学录取,陈建军这些天总把“祖坟冒青烟”挂在嘴边。
趁这个周末休息,他要带着妻儿,风风光光回村一趟。
除了探望父母、见见兄弟姐妹,还有一件要紧事——去祖坟前祭拜一番。
相比陈建军的正式,陈知远穿得随意许多,休闲衫配长裤,却更显得阳光挺拔,精神奕奕。
一家三口,就这样带着掩不住的喜气,高高兴兴的出了门。
陈知远稳稳握着方向盘,驾车驶出城区。
一家人先去采买了一番,将烟酒、点心、水果等礼品塞满后备箱,这才朝着老家方向开去。
陈建军的老家在城郊乡下,不算太远,但三四十公里的路程在当年也算一段不短的距离。
道路状况远不能和后世相比,柏油路只通到乡镇,进村的最后几公里仍是砂石土路,坑洼不平,晴天尘土飞扬。
“爸,你这阵子有空真该去考个驾照。”
陈知远一边熟练地操控方向盘避开路上的坑洞,一边说道,“等我开学把车开到学校,家里没个车也不方便,等您拿了本儿,咱家条件要是更好些,再添一辆小轿车给您代步也行。”
拥有一辆私家车,在九十年代末可是件极有脸面的事。
陈建军听得心头火热,在副驾驶座上搓了搓手,眼底闪着光:“儿子说得在理!是该去考一个!”
他原本觉得年过四十,学车是年轻人的事,此刻被儿子一点,那股劲儿就上来了——家里都有这么好的车了,自己不会开象什么话!
车子性能确实出众,底盘扎实,减震良好,即便在颠簸的土路上行驶,车内也没有太过不适的晃动。
陈知远开得不快,但很稳,窗外田野的绿意向后掠去。
渐渐地,熟悉的景物映入眼帘。
村口那棵百年老樟树如一把巨伞,浓荫下影影绰绰聚着不少摇扇纳凉的村民。
这里是全村的消息枢钮,谁家有点新鲜事,不到一顿饭的工夫就能传遍家家户户。
一辆从未在村里出现过的、高大锃亮的越野车缓缓驶来,顿时吸引了所有目光。
树下的谈笑声戛然而止,众人纷纷探头张望,脸上写满好奇。
“哟,来车了!谁家的?”
“这车真气派……看着可不便宜,怕是哪家城里来的亲戚?”
“咱村谁家有开这种车的阔亲戚?”
在众人交头接耳的猜测和打量中,车子不偏不倚,在靠近树荫的路边稳稳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