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朝？
虞瑶反应了一下，才知道欧阳明在指什么，马上问：“前朝怎么了？”
欧阳明不答反问：“你在后宫，距离前面朝堂也就隔了三道宫门。前朝发生的事情，你这边一点风声也没收到？”
迟疑了一下，虞瑶也感觉到了几分不妙，谨慎看着他。
“我应该收到什么风声？我这几天一直在钟粹宫里呆着，没怎么出过宫门。”
“秦修竹和素心他们这几日倒是正常去内务府和御膳房帮着我那点心，可没见他们回来给我禀告什么啊。”
见她如此回答，欧阳明脸上的那点调侃的笑容瞬间消失，神情骤然严肃。
“我还当你是多少有点消息，只是装作气定神闲。没想到你是真的一无所知。”
“不是前朝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倒是说啊，别卖关子了。”虞瑶有些急了。
欧阳明压低声音，坐在圆杌上的身子也朝她靠近些许。
“就这两三天的时间里，左相沈让，还有两个御史中丞，还有其他一两个言官，联合起来，每日上折子，上了十来道折子参你们将军府。”
“你说啥？”这个消息着实让虞瑶吃了一惊，“将军府有什么好参的？”
“我兄长，还有我爹爹，可是击退了北疆蛮族，夺回了先皇时期失守的燕云关。
欧阳明语气更加严肃，抬手在半空一指，“问题就在这。”
“当时虞青他们带兵抗敌，陛下新帝登基，省吃俭用，减省了登基礼制的用度，就连与皇后大婚也是一切从简，从中省下了一百万两的白银作为军费，额外拨给了白虎营。”
“再加上本就有的三百万两军饷，这一共就是四百万两。现在沈让让户部核查军饷账目，说是数目不对，又将近一百万两的银子对不上，意指你父亲贪污军饷。”
话音未落，虞瑶当即反驳，“绝不可能！”
“将军府又不是没有钱，除去战胜缴获的马匹牛羊数万头，按照大雍市价，一头牛十两银子，一批好马三十两白银，再加上那些羊折算成银子都一两百万都有了。”
“这些银子，除去给朝廷上供，余下几十万两也够将军府开支了。更不要提战胜的赏赐，良田给了一千亩，还有三处庄子”
“我虽然不知道将军府具体的家底，但面上看到的也价值不菲了，又不缺银子，何至于贪污军饷？”
“军饷何等重要，那些文臣言官不清楚，我兄长领军作战的，他还能不清楚么？”
欧阳明摇摇头，语气无奈，“我当然知道你说的这些。
“可是那御史中台参本也是言之凿凿啊，的确军中负责粮草调度记账的粮料使得账册有问题。粮料使王宕望已经被革职查办，押入刑部大牢了。”
虞瑶越听越心惊，就算她不是官场之人，但事情听到这里，也明白下一步会怎么样了。
她小脸微僵，沉默了一下，才缓缓说出自己的猜测，“你的意思是”
“这些言官再这么参奏下去，下一个革职查办的就有可能是将军府，是我兄长，或者我爹爹了？”
欧阳明脸上已然全无笑意，“直接抓虞老将军下狱，恐生民怨，毕竟老将军在百姓眼中也是忠心刚烈，威望甚高。”
虞瑶听得心寒，缓缓道：“这么说虞家最先下狱的很有可能是我兄长？”
欧阳明没有应声，只是叹了一口气，“如今危机已经出现了，自然是要以最坏的程度考量。”
“我兄长还有我爹爹他们怎么说？”虞瑶的理智仍在，继续提问。
虞家已经被参奏了，沈让是左相，几个御史言官或许是与沈让关系密切的，又或者其实是太后盛月兰的人。
毕竟盛月兰又没有被废掉太后之位，萧煜能废掉皇后，却不能废掉太后，自古以来，历朝历代，没有这样的道理。
只能圈禁夺权。
皇后沈静仪虽被宫内幽禁，但对外宣称的是皇后‘无德媚上，德行有亏’，所以收回金册凤印，禁足凤仪宫内。
其母华阳夫人也被褫夺了诰命，成为普通官眷。
可沈让这个左相却还在朝堂上活跃。
听说沈静仪被幽禁之后，沈让自己上了一封罪己书，罗列了沈家的诸多罪状，还说自己识人不清，教妻不言、教女不善等，还在书奏里自己罚了自己三年俸禄，称三年内不吃一粒禄米。
其他言官也纷纷上书，为沈让说情。
萧煜对此的也是君臣客套了一番，并未追责，沈让这个位置这才保了下来。
这是皇后被禁足后，前朝后宫发生的事情。
但现在
暗地里撺掇言官们参奏将军府的，到底是沈让，还是太后？
虞瑶的思绪飞速运转，她面前的欧阳明也是沉默了片刻，才道：“我是一介太医，前朝我去不得。”
“但听我前朝为官的朋友说，虞老将军只在朝堂上说了一句‘清者自清’。”
“你哥虞瑄的确自我举证辩驳了一番，此事目前尚在严查。”
“那如果，那个粮料使王宕望被人指点，为了保命，一口咬住将军府怎么办？账上的确有一百多万两银子，去向不明么？”
“听说真正差了五十多万两，是怎么也对不上数目的。”
欧阳明叹息道：“我这两天也私下去了一趟将军府，问你兄长的一件事。”
“你兄长说将军府军功过大，又不与朝廷官员结党营私。这般作风自然也会有一部分人不满。”
“这些不满将军府的人，早就跟苍蝇一般盯着将军府了。没有这件事，也会有下一件事出来参本。”
“躲也是躲不过的，只能兵来将挡，走一步看一步。”
说完这些后，欧阳明看向虞瑶，沉重的语气忽然缓和了不少，提议道：“其实这些言官的参奏只是瘙痒，倒不是什么重大罪状。”
“想要如何处理，全看陛下心意。只要陛下不追究，那些言官把奏本写一牛车拉过来也是无用。”
不提萧煜还好，提了萧煜
虞瑶的脸色比刚才还要差，小脸有些僵硬，连笑都笑不出来，“可萧煜已经五六天不见我了。”
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萧煜不见自己了，不止是因为他付出真心，而她给的回答敷衍。
还可能因为言官参奏，因为他也在迟疑要不要严查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