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是你,便不会回来。”
罗横盯着霍无疾,神情高高在上,仿佛已在俯视一具尸体,
“不过放心,我出枪时一击毙命,让你少受点苦。”
霍无疾骂道:“你这犬吠什么?”
“哼!狂妄之辈!”罗横脸色骤然阴沉,眼中杀机涌现,“你别想轻轻松松地死去!”
擂台四周围满了人,在几位武林前辈的肃然见证下,霍无疾与罗横各自提笔,在生死状上落下姓名。
纸页轻扬,墨迹未干,便已被弟子收起——自此,台上唯有胜负,不论生死。
霍无疾与罗横相对而立,相隔两丈。
气氛凝重得似要滴出水来。
场边观战者摒息凝神。
罗横显然未将霍无疾放在眼里,甚至懒得试探虚实,径直提枪、踏步、冲杀!
他身形如箭,追魂枪挟着一股尖啸,直刺霍无疾面门——那枪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灰影,两丈距离,眨眼便至!
霍无疾却心静如水。
他手中八极大枪猛然一挫、一抬,“铛”地一声硬生生将追魂枪拦在半空!
金石交击之音刺耳,火星迸溅。
罗横微微一怔,臂上载来一股沉实反震。
他没料到霍无疾竟能如此轻巧地卸去自己七分力的一击。
就在他这瞬息分神之际,霍无疾手腕翻转,八极大枪顺势拨开追魂枪,枪身如蟒翻身,蓄足劲力,骤然回戳!
一虎之力!
霍无疾气血奔涌,神通暗发。
大枪破空之声陡然变得凄厉,枪风压得罗横额前发丝向后倒拂——这一枪的杀意,竟比罗横方才那枪还要凛冽数分!
罗横慌忙回枪格挡,“锵”地巨响,虎口瞬间崩裂,追魂枪几乎脱手!
他跟跄后退两步,心脏狂跳,一股寒意自脊背窜起,竟不由自主萌生退意。
霍无疾岂容他喘息?
气血再灌,第二枪已紧随而至,仍是那式质朴无华却力贯千钧的直刺。
枪尖在日光下绽出一星寒芒,似猛虎露齿,直噬心口!
罗横这次再也没能挡住。
枪尖穿透他匆忙回护的枪杆缝隙,精准地没入咽喉。
他双目圆瞪,喉头“咯咯”作响,手中追魂枪“哐当”落地,人也随之仰面倒下。
霍无疾缓缓收枪,望着地上迅速漫开的血迹,心有所悟。
罗横的功力确实在他之上,即便自己有神通傍身,若对方从一开始便全力周旋、谨慎应对,胜负之数犹未可知。
可罗横初时轻敌,见他难缠后又心生怯意,战意一衰,枪法便乱了方寸,这才被他三枪夺命。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看客的眼睛都瞪得浑圆,许多人甚至忘了呼吸。
大名鼎鼎的追魂枪罗横,竟在短短三合之内,败亡于霍无疾枪下——这结局远远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其中最难以置信、也最无法接受的,当属冯翊。
他站在吉祥酒楼二楼的窗前,脸色铁青,五指几乎将窗棂捏碎。
眼见霍无疾就要在众人的注视中安然下擂,他胸中那股恶气如何能咽得下?
霍无疾的命,今天必须留在这里!
冯翊猛地回身,对身后随从低吼:“带人下去,把他围住!一个罗横不是他对手,我不信十多个好手他也挡得住!”
“可是少爷,这生死状才刚签,众目睽睽之下……”随从面露难色。
“出了事我担着!”冯翊眼神阴鸷,从牙缝里挤出重赏,“谁能杀了霍无疾,我奖他一百现大洋!”
……
霍无疾刚踏下擂台青石阶。
十馀个红枪会武者便从四面围拢,刀枪出鞘,将他困在内核,目光森然如群狼盯住独虎。
冯翊想得没错,霍无疾纵有神通,终究孤身一人,确实难以应付这十多名好手的合击。但那又如何?
霍无疾面无表情,伸手扯开胸前粗布衣襟——只见他腰间密密缠着一圈黝黑的炸药包,引线如蛇垂落,被他牢牢攥在右手掌心。
他早已料到,会有这般不守规矩的后续。
目光越过重重人墙,他望向不远处的吉祥酒楼。
方才一部分红枪会的人正是从那里涌出——冯翊,就在那儿看着吧。
围上来的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不由自主后退半步,阵形顿时一乱。
谁也没想到,这霍无疾竟悍烈至此,随身带着这等同归于尽的东西!
霍无疾捏着引线,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惊疑不定的脸,冷冷吐出一个字:
“滚。”
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狭窄的通路。
一百大洋虽令人眼红,可也得有命去花——这腰缠炸药、手握引线的亡命之徒,谁敢真去触他的霉头!
霍无疾目不斜视,穿过那道充满惊惧与复杂目光的人墙,径直朝吉祥酒楼走去。
二楼窗口,冯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瞠目结舌之馀,一股寒意自脚底窜起。
他眼见霍无疾不逃反进,直冲酒楼而来,心里猛地一紧,转身便往楼梯口疾走,只想从后门速速逃离这是非之地。
木制楼梯在他仓促的踩踏下咚咚作响。
刚转到楼梯中部,上方光线一暗,一道身影正不疾不徐地拾级而上——不是霍无疾又是谁!
两人在楼梯转角处迎面撞上。
霍无疾停下脚步,微微眯起眼睛,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力道:“别急着回去啊冯公子,陪兄弟我喝两杯。”
冯翊脸色煞白,喉结滚动,所有去路已被堵死。他嘴唇翕动了两下,终究没敢吐出半个不字,只能硬着头皮,一步一步原路倒退回去。
霍无疾跟在他身后,每一步都象踩在冯翊紧绷的心弦上。
回到原先的看台,霍无疾大刀阔斧地在主位坐下,那杆染血的八极大枪随意倚在桌旁。
冯翊战战兢兢,刚想挨着旁边的凳子坐下,霍无疾脚尖一勾一送,那凳子便滑了出去。冯翊猝不及防,“噗通”一声跌坐在地,模样狼狈。
“跪着。”霍无疾道。
冯翊脸上血色尽褪,屈辱如毒虫啃噬心肺。他咬着牙,终是双膝一软,面朝着霍无疾跪在了冷硬的地板上。
就在这时,霍无疾忽地眉头一皱,视线如电般斜射向右侧。
在他右前方约两米外,静静立着一位年轻女子。
她身姿窈窕,容貌之美,堪称绝色,即便是霍无疾两世为人的记忆里,也寻不出能与之比肩者。
然而,就在目光触及那女子的瞬间,一股毫无来由、却浓烈到近乎实质的厌恶感,猛地攫住了霍无疾的心脏。
那感觉尖锐而原始,甚至压过了他对眼前冯翊的憎恶,让他后颈寒毛都微微竖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