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人一刀(1 / 1)

黄嘉莉象是害怕,将头低了下去。

霍无疾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记住了她的模样,这才收回目光。

这女子有些古怪。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处置冯翊。

冯翊哆嗦着:“霍…霍大侠,我赔你一百大洋,不,两百!三百!你放我一马!”

霍无疾端来一杯酒,递到冯翊面前,声音平直无波:“喝了它,我不杀你。”

冯翊难以置信,惨白的脸上挤出一丝劫后馀生的狂喜,颤巍巍伸手去接。就在指尖即将触到杯壁的刹那——

霍无疾动了。

快得只剩一抹残影。

酒杯被猛地塞进冯翊口中,紧接着,那只铁钳般的手扣住他的下腭,不容抗拒地向上一顶!

瓷器与骨骼牙齿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呃——!”冯翊双眼瞬间充血暴凸,脸庞扭曲成一个怪异的弧度,所有未出口的哀嚎都被堵死在喉咙里,只剩喉间“嗬嗬”的抽气声。

霍无疾松开手,像扔开一件秽物。

冯翊顿时瘫软下去,张嘴大口呕出鲜血混着唾液,其间满是尖锐的陶瓷碎片。有些碎片深深扎进牙床与舌肉,每一下吞咽或试图吐出的动作,都带来更剧烈的疼痛。

他趴在冰冷的地上,徒劳地用手指去抠,吐出一团团暗红与瓷白交杂的秽物。抬眸时,那双被疼痛和血液模糊的眼睛里,射出淬毒般的怨恨,死死钉在霍无疾身上。

这眼神,霍无疾读懂了。看来是一杯酒不够。

于是他又从桌上取过另一只同样的酒杯。

这次甚至没有言语,直接捏开冯翊血迹斑斑的嘴,将第二杯酒——连同杯子——再次灌了进去。

更用力地向上一托。

冯翊身体剧烈一挺,脖颈青筋暴起,旋即象被抽掉骨头般彻底瘫倒,晕死过去。只有胸腔还在微弱起伏,嘴角汩汩冒着血沫。

霍无疾扔了一把短刃在地上。

他缓缓扫视周遭。那些平日里跟着冯翊作威作福的公子哥、帮闲们,此刻个个面无人色,缩在墙角或桌后,连大气都不敢喘。

“你们,”霍无疾的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心头一颤,“一人给他一刀。”

死寂。

没人敢动,甚至没人敢去看地上那柄短刃。

红枪会的报复,足以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霍无疾不再废话,拿起靠在桌边那杆冷沉沉的大枪。

枪尖一指,点向离得最近的一个绸衫青年:“你,捡起来。去捅他一下。必须见血。不然——”

他顿了顿,枪尖微抬,对准那青年的咽喉,“我现在就杀了你。”

青年浑身一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他看看地上生死不知的冯翊,又看看那截离自己喉咙不过尺馀的枪尖,死亡的恐惧瞬间压过了对红枪会的畏惧。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抓起短刃,闭眼朝冯翊大腿扎下!

“噗嗤。”

刃入肉体的闷响。

“呜——!”冯翊竟被这剧痛生生刺激得醒转过来,身体抽搐。他想骂,想喊,但满嘴的碎碴让他只能发出野兽般含混的呜咽,血沫不断从嘴角溢出。

他挣扎着想爬起,一只沾着尘土和血污的靴底便重重踏在他背上,将他牢牢踩住。那是霍无疾的脚。

“继续。”霍无疾的目光移向下一个人。

有了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便似乎不那么难了。

在枪尖的逼迫和同伴先例的“鼓舞”下,剩下的人一个接一个,战战兢兢地走上前,捡起那柄已经沾血的短刃,或轻或重地在冯翊身上留下一个窟窿。

冯翊最初的挣扎和呜咽逐渐微弱下去。最终,当最后一人将短刃从他肋下拔出时,那具身体已几乎被扎成了筛子,鲜血浸透了华贵的衣料,在身下汇成一滩粘稠的暗红,再无半点声息。

霍无疾这才移开脚。

这下,他与红枪会之间,再无转圜馀地,彻底不死不休了。

不过,也无所谓。

从他与冯翊起冲突的那一刻起,这就已是迟早的事。

师傅和师妹他早已安排去了城外可靠的朋友处,此刻应当已在安全之地。

现在的他,孑然一身,了无牵挂,也便没有弱点。

他提起大枪,转身,下楼离去。

……

傍晚,津门圣心医院。

太平间里阴冷的气息混着消毒水的味道,白惨惨的灯光照得四面瓷砖墙泛着冰冷的光。

一块白布覆盖着隆起的人形。

一位珠光宝气的妇人在丫鬟搀扶下跟跄扑到台边,手指颤斗着,几次才抓住白布边缘,猛地拉开。

冯翊那张曾经张扬、此刻却布满血污、凝固着极端痛苦和恐惧的脸暴露出来。更下面,是被简单处理过却依然能看出无数创伤的躯体。

妇人瞳孔骤缩,随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翊儿!我的儿啊——!”

她扑在尸体上,精心梳理的发髻散了,珠宝钗环叮当作响。“翊儿从小灵俐,只是调皮了些……是哪个杀千刀的、丧尽天良的把他害成这样!没有天理啊!!”

她猛地抬起头,妆容被泪水冲刷得一片狼借,眼中射出疯狂怨毒的光,一字一句仿佛从齿缝里迸出来:“当时在酒楼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别想活!我要他们给我儿陪葬!陪葬——!”

在妇人身旁,站着一位穿着藏青色长衫、外罩黑缎马褂的中年人。

他面容清癯,鬓角微霜,正是红枪会掌门冯岳峙。

儿子的尸体就在眼前,惨状触目惊心,他脸上却不见多少普通丧子之父应有的巨大悲恸,只是嘴唇抿得极紧,法令纹深如刀刻,眼神沉静得可怕,象两口不见底的古井。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长时间停留在儿子脸上,反而在哭喊的妻子、旁边垂手肃立的医院管事、以及更远处——那个安静站在门口阴影里,穿着素色旗袍、脸色苍白、似乎仍心有馀悸的黄嘉莉身上——缓缓扫过。尤其在黄嘉莉那里,停留了片刻,眼眸深处,似有极细微的波澜掠过。

……

深夜,租界。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影浓重,将本就稀落的路灯光割裂成破碎的光斑。

远处教堂的钟声敲过十二下,馀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两个炎人巡捕裹着厚呢制服,呵着白气,沿街巡逻。

“这鬼天气,真他妈冷。”其中一个年轻些的抱怨着,搓了搓手,“听说白天华界那边出了大事,红枪会冯爷的独子……”

他话说了一半,发觉同伴没有接茬。奇怪地转过头。

只见年长些的那个巡捕,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倒在了地上,巡逻用的短棍滚落一旁。

年轻巡捕心脏猛地一抽,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摸向腰间的枪套,动作却在这一刹那僵住——一只骨节分明、稳定有力的大手,从旁边店铺门廊深沉的阴影中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扼住了他持枪手腕的脉门,同时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口鼻。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将他整个人向后拖拽!

“唔——!”他所有的惊呼都被堵了回去,眼前一黑,便被拖进了浓稠的黑暗之中。

短暂的挣扎和闷响后,一切重归寂静。

几分钟后,霍无疾从阴影中走出。

他腰间原本空着的布带上,如今一边插着一把沉重的转轮手枪,另一边皮制弹匣包里,多了数十颗黄澄澄的子弹。

他抬手正了正头上的旧毡帽,转身迈步,迅速消失在纵横交错的小巷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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