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皮鬼伏诛,气氛却未松弛,反倒愈发凝重粘稠。
方才因有画皮鬼这非人之物横亘其间,霍无疾与王林才暂弃成见联手对敌,如今外患既除,两人便又变回了不死不休的仇敌。
月光无声流泻,照亮两人之间重新拉开的、充满杀意的距离。
果不其然,王林眼神一厉,抢先发难!
他脚下一蹬,地板微裂,身形如鹞子般疾扑而出,双拳一啄一撕,直取霍无疾咽喉与心口,带起尖啸的破风声。
霍无疾却似早有预料。
收服画皮鬼后,他气息愈发沉凝浑厚,较之先前已不可同日而语。面对来袭,他不退反进,腰马合一,一记“崩拳”如劲弩离弦,后发先至,硬撼王林攻势。
“砰!”
闷响声中,王林只觉拳骨欲裂,气血翻腾,被震得连退三步。
霍无疾得势不饶人,劈挂、顶肘、贴身靠,招式连绵如长江大河,将王林彻底压入下风。
王林越打越是心惊,只觉自己如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在狂暴拳掌间左支右绌,堪堪自保。
他心中骇然:从霍无疾方才对付画皮鬼的手段看,二人本该在伯仲之间,怎会强出如此之多?莫非先前他一直在藏拙隐忍?
再这般下去,不出十合,自己必死无疑!
就在他险象环生之际,王东红着眼,攥着那杆转轮手枪冲了出来,枪口直指霍无疾。
王林心头一喜,压力稍减,正待喘息反扑——
霍无疾眼中寒光乍现,攻势陡然再变!
原本就凶猛的拳脚,骤然添了三分狂野暴戾,宛如困兽出闸,又似火山喷发。
王林本就勉力支撑的守势瞬间被撕开,一个疏忽,霍无疾双拳已如重锤般轰在他胸膛!
“咔嚓!”
清淅的骨裂声在寂静廊中格外刺耳。
王林如被两匹奔马迎面撞上,五脏六腑仿佛错了位,眼前一黑,整个人离地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后方墙壁上,震得墙灰簌簌而落。
他沿墙滑落在地,头一歪,再无气息,唯有双眼仍惊恐圆睁。
“林子——!”王东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似要呕出肺腑,朝正转向他的霍无疾扣动了扳机!
“砰!砰!”
枪口火光迸现,霍无疾身形微滞,左胸与右肩各绽开一朵血花。
他皱了皱眉,闷哼一声,脚步却丝毫未停,如猎豹般眨眼逼至王东面前。
王东被这非人的悍勇慑得胆寒,本能地再要扣动扳机。
霍无疾却更快——抬臂格开枪口的同时,右手拇指如铁铸般卡进扳机后方!
王东拼死发力,再扣不动分毫。
紧接着,霍无疾的大手猛地攥住了王东持枪的双手。
“啊——!”王东只觉双手骨头似被铁钳碾轧,剧痛钻心,惨叫出声。
他内心更是惊涛骇浪:这霍无疾连中两枪,行动竟几乎未受影响,还有如此骇人的力气与速度,只怕……早已是汞血境大成,甚至摸到了玉髓境的门坎!
霍无疾面不改色,将惨嚎的王东猛地拽向身前,同时额骨聚力,一记凶狠头槌,狠狠撞在对方面门!
“噗!”
鼻梁坍塌、面骨碎裂的声响令人牙酸。
王东惨叫戛然而止,哼也未哼便昏死过去,软软瘫倒在地。
霍无疾松开他那已变形的手,夺过转轮手枪,动作冰冷而精准,对着倒地不起的王东,照准头颅补了一枪,又朝心口连补两枪。
随即转身,走到王林尸身旁,同样朝要害补上一枪。
沉闷的枪声在院廊间回荡,最终归于死寂,唯馀浓腥血气弥漫不散。
“师……师傅……”
微弱而颤斗的声音自墙角传来。霍无疾回头,见卞诚不知何时已扶墙站起,脸色惨白,怯生生望着他,眼中交织着恐惧、后怕,与一丝难以言喻的震撼。
霍无疾目光扫过他,语气恢复平日的沉稳,只带些激战后的沙哑:“伤着没有?”
“没、没大碍,”卞诚咽了咽发干的喉咙,“刚才被那怪物甩出去时撞醒了,一直……没敢出声。”
他目光落在霍无疾仍在渗血的伤口上,不由睁大眼,“师傅,你中枪了!还在流血!”
“两颗流弹罢了,入肉不深,伤不及根本。”霍无疾语气平淡,仿佛说着与己无关的小事。
他并起两指,运劲于尖,竟直接探入伤口,随肌肉蠕动与轻微闷响,生生将两颗变形的弹头抠出,丢在地上,发出叮当两声清响。
随即深吸一气,裸露的皮肤下隐约可见气血如汞奔流,伤口周遭肌肉紧紧收束,不过三息,那骇人的淌血便已止住,只留下两个暗红色的血洞。
卞诚看得眼睛发亮,一时忘了恐惧,满心都是对高深武道的向往,脱口问道:“师傅,武道上……得修到什么境界,才能硬抗子弹而无恙啊?”
霍无疾瞥了眼地上弹头,道:“玉髓境大成,筋骨致密如玉,气血凝练如浆,寻常火枪弹丸,打在身上也多半只留个白点,难破其防。”
他顿了顿,又道:“若至更高境界,自更不惧此等外物。”
卞诚听得心驰神往,一时忘了周遭可怖景象,脸上浮出憧憬之色。
霍无疾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入斗室。
卞诚连忙收敛心神,小心跟上。
“姐姐!”
刚进屋,卞诚便瞧见被缚的卞娇,急冲上前为她解绑。
卞娇面色惨白,被折断三指的手掌颤斗不止。
房间另一侧,张山半瘫在床榻上,面如土色,惊惧地盯着煞神般走进的霍无疾。
霍无疾弯腰,拾起早先被搜走的另一把枪,冰冷的金属触感自掌心传来。
他走到床前,高大的身影在摇曳灯下投出浓重阴影,将张山完全笼罩。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一字一句,如铁锤砸在张山心头:
“说,你们在卞家……那个里应外合的内线,是谁?”
五分钟后。
霍无疾得到了一个名字:卞泽林。
卞府的管家。
张山已面目全非,几乎看不出人形,只从喉咙深处挤出断续的气音,乞求一死。
霍无疾抬手,一枪贯颅,两枪穿心,了结了他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