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娇咬牙切齿地念出那三个字:
“卞泽林。”
“我卞家待他不薄,他竟伙同外人,想要害我和小诚!”她转向霍无疾,强忍着右手三根手指脱臼的剧痛,声音竭力维持平稳,“您是霍师傅吧?小诚提过您。多谢您救了我们,卞家必会重谢。”
霍无疾略一点头,未作多言。
他走到卞娇面前,轻轻托起她的右手。那只手原本白淅纤巧,此刻却红肿变形,三根手指歪斜出突兀的角度。卞娇下意识想缩回,霍无疾动作却更快——只听三声轻微的“咔嗒”,手指已被推回原位。
“啊……”卞娇倒吸一口凉气,方才强撑的镇定瞬间溃散,眼泪又涌出来。但她死死咬住下唇,将更痛的呻吟咽了回去。
“走吧,免得再生变故。”霍无疾转身向外走去。
姐弟二人紧跟其后。
直至望见卞府熟悉的门楼,卞诚几乎要哭出声来。
……
卞诚与卞娇平安归来,整个卞府上下如释重负。
倾刻之间,庄园灯火通明。
卞夫人陈氏被两个丫鬟搀着跌跌撞撞迎出来,一见儿女,泪如雨下。
“娇娇!诚儿!”她张开双臂将两人紧紧搂住,三人相拥而泣。
卞娇终于彻底松懈,在母亲怀中放声大哭。卞诚也抽噎着,断断续续说起被绑的经过。听到内线竟是卞泽林时,陈氏脸色煞白,几乎站立不住。
“泽林?他……他怎么敢!”声音止不住地颤。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道人影悄悄后退,欲向侧门溜去。
正是卞泽林。他见姐弟二人安然返回,心知事情败露,面无人色,趁众人注意力皆在那边,转身便逃。
“抓住他!”一声暴喝骤起。
叶炎已带人堵住去路。
三名壮汉扑上,将卞泽林按倒在地。
“放开!放开我!”他挣扎著,声线里满是惊惧。
叶炎走上前,垂眼看他,目光冷如寒刃:“带走,关进地窖。我亲自审。”
……
与此同时,霍无疾坐在别墅一层的客厅里。
他对面是卞光月。
六名武者分立客厅四处,皆着统一黑色短褂,腰间鼓囊,显然藏有兵器。霍无疾毫不怀疑,自己稍有异动,便会被射成筛子。
客厅静得能听见壁钟秒针的走动。
良久,卞光月终于开口:“霍师傅,你救了小女和犬子,卞某感激不尽。”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直直看向霍无疾,“但有一事我不明白——你如何得知绑匪所在?又为何不通报府里,独自前去?”
这疑问合情合理。
霍无疾理解卞光月的怀疑。换作是他,也会起疑。
“给你看样东西。”霍无疾说着,手缓缓探入怀中。
武者们顿时绷紧身子,右手齐按腰间。其中两人更是向前半步,形成合围之势。
霍无疾动作很慢,很稳。
他取出一截三寸长的蓝色断指,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红木茶几上。
卞光月瞳孔微缩。
他没有立即去取,凝视片刻,才缓缓伸手拿起。
指根翻看,他眉头越皱越紧。
霍无疾将画皮鬼之事一五一十道出——自然略去了《志怪书》。他说明自己本为追踪那邪物,才意外撞见绑匪一行。
“我本是去追杀它的,”霍无疾道,“绑架之事,实属意外卷入。”
卞光月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听完叙述,他几乎未显迟疑便信了,甚至未提出任何质疑。
霍无疾心中一动。
卞光月那姿态,不象在听荒诞故事,倒象在确认某件已知之事。
仿佛他早知世上有邪祟存在。
片刻沉默。
卞光月拍了拍手,一名丫鬟端着红木托盘走入。托盘上整齐码着十卷红纸封好的大洋,每卷一千。
“霍师傅,一点心意,务必收下。”卞光月示意丫鬟将托盘放至霍无疾面前。
霍无疾未作推辞,颔首道:“多谢卞会长。”
卞光月又朝那截断指看了会儿,推回霍无疾面前:“此物,还是霍师傅自己保管为好。”
他顿了顿,抬眼看来,“明日,我想请霍师傅陪我去个地方,可方便?”
“何处?”
“县城郊外。”卞光月压低声音,“见一样东西。”
霍无疾沉吟一瞬,点头应下:“好。”
又闲谈几句无关紧要的话,霍无疾起身告辞。
……
回到卞家为他备好的住处时,屋内已备好热水与药膏。
铜盆热气氤氲,旁置干净棉布与一瓶西洋药膏。桌上甚至有一碗冒着热气的鸡汤面,显是刚送来不久。
霍无疾反手锁门,缓缓褪去上衣。
他以热水仔细清洗伤口,洗罢,用手指挖了足量药膏,均匀涂在伤处。
处理完毕,他草草擦洗周身,换上一套干净里衣。那碗面已有些凉了,他仍坐下,一口一口慢慢吃完。
面条筋道,汤底醇鲜。
吃完,他躺上床。
阖上眼,倦意如潮袭来。
他很快沉入睡眠。
窗外,一只夜枭栖落枝头,发出“咕咕”低鸣。
卞府各房的灯火渐次熄灭,唯地窖方向仍隐约传来压抑的惨呼与拷问之声。
叶炎的审讯,看来要持续整夜了。
而在卞光月的书房里,灯还亮着。
这位卞家家主立于窗前,望着武河县的夜色,神情凝重。
……
翌日清晨,霍无疾照例去演武场晨练。瞧见卞诚已在场中,他略感意外——原以为经历了昨日那般惊险,这孩子总要歇上几日的。
“师傅。”卞诚看见他,立刻迎了过来。
“不休息一日?”霍无疾走近。
卞诚摇头:“我太弱了,想变强。”
霍无疾未多言,仍让卞诚接着站桩。
卞诚却比往日更卖力了,一言不发,站得纹丝不动。
午后。
叶炎在回廊下寻到霍无疾,拱手道:“霍师傅,会长有请,车已备好,劳你随我移步。”
“恩,好。”
霍无疾随他来到卞府正门外。
三辆黑色汽车静候路旁,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叶炎拉开中间那辆的后座车门,自己则坐进了副驾驶。
霍无疾俯身入内,才发现卞光月已在后座等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