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了官方的“免死金牌”,仁心大药房的扩建和改造计划被提上了日程。
赵严的办事效率高得惊人,不到三天,各种许可证、批文就流水一样送了过来。
老街的街坊们惊讶地发现,那个破旧的药店门口,挂上了一块金光闪闪的牌子——“长湘市传统医学创新与应用示范基地”。
这块牌子的含金量,比米其林三星还高。
然而,牌子挂上去的第二天,麻烦就来了。
一辆白色的卫生监督执法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街口。
车上下来五个人,四男一女,全都穿着崭新的制服,戴着白手套,表情严肃得象是要去参加葬礼。
领头的女人大概四十多岁,短发,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眼神锐利得象手术刀。
她手里拿着一个文档夹,走路带风,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嗒、嗒、嗒”的清脆声响,每一步的间距都象是用尺子量过。
“师父,这帮人来者不善啊。”李思远正在门口扫地,看到这阵仗,赶紧跑进店里报信。
王旻宇正坐在柜台后,指导皮埃尔如何用中医的“君臣佐使”理论来搭配香料。
“老板,我觉得在这道‘烈火姜炖牛鞭’里,添加一点肉桂作为‘佐药’,可以引火归元,使其热而不燥。”皮埃尔拿着小本子,一脸认真地记录。
“可以,但不能多,一克足矣。”王旻宇头也没抬,“另外,把那几只大鹅的活动范围扩大一点,让它们多吃点老蔡头种的‘变异薄荷’,我需要它们的粪便来发酵一种新的药引。”
就在这时,那个短发女人带着人走了进来。
她没有说话,而是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白色的手帕,在门口的玻璃门上擦了一下,然后举到眼前看了看,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里的卫生环境,堪忧。”女人的声音很冷,不带一丝感情。
“你是?”王旻宇终于抬起眼皮。
“市卫生监督所,稽查三科科长,方洁。”女人亮出证件,“我们接到举报,称该单位存在严重的卫生安全隐患,并且涉嫌使用未经检验的‘特殊食材’进行食品加工。今天,我们要进行一次最高级别的突击检查。”
她身后的四个男人立刻散开,手里拿着各种王旻宇见都没见过的精密仪器。
有的在采集空气样本,有的在用紫外线灯照射墙角,还有一个甚至拿出了一个微型显微镜,开始观察地板上的灰尘。
“师父,这阵仗……”赵娜吓得小脸发白,“比上次那个赵科长还狠啊。”
“别慌。”王旻宇淡定地喝了口茶,“这女的,是赵严的死对头。赵严升了半级,她心里不痛快,这是来找茬的。而且……”
王旻宇开启了【望气术】。
【患者:方洁】
【职业:卫生监督科长】
【病症:重度洁癖(心理性),过敏性鼻炎,以及……轻度妄想症(总觉得周围有看不见的细菌)。】
【备注:这是一个活在无菌培养皿里的女人。】
王旻宇心里有底了。
对付这种人,不能讲道理,得用魔法打败魔法。
“方科长是吧?”王旻宇站起身,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欢迎欢迎,欢迎各位领导莅临指导。苏青,上咱们的‘无菌欢迎茶’。”
苏青从后堂端出一个用无菌布包裹的托盘。
托盘上放着几个密封的玻璃试管,里面装着透明的液体。
“这是什么?”方洁警剔地看着那些试管。
“这是我们用蒸馏法提取的‘晨露精华’。”王旻宇一本正经地胡扯,“采集自后院药田的变异薄荷叶尖,经过三道过滤,两道离心,最后在无菌环境下封装。口感清冽,富含多种微量元素,最重要的是,绝对、绝对的干净。”
方洁半信半疑地拿起一根试管,对着光看了看,里面确实晶莹剔透,没有任何杂质。
她那该死的洁癖让她对这种看起来“纯净”的东西毫无抵抗力。
她打开试管,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一股清凉到极致的薄荷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顺着鼻腔直冲天灵盖。
那种感觉,就象是有人用冰块给她的大脑做了一次深度spa。
她那因为过敏而常年堵塞的鼻子,竟然在这一瞬间……通了。
“这……”方洁的眼睛亮了。
“好喝吧?”王旻宇笑眯眯地问,“这可是我们的非卖品,只招待贵客。”
方洁的脸色缓和了不少,但职业的本能让她不能就此罢休。
“茶是好茶,但检查还是要继续。”她指了指正在冒着诡异香气的厨房,“先从厨房开始。”
皮埃尔守在厨房门口,象一尊门神,脸上写满了“私人禁地,擅闯者死”。
“这位是我们的主厨,皮埃尔先生。”王旻宇介绍道,“法兰西蓝带荣誉勋章获得者,对卫生有近乎变态的要求。他的厨房,比你们的手术室还干净。”
方洁冷笑一声,戴上白手套,推门而入。
下一秒,她愣在了原地。
厨房里,没有一丝油烟。
所有的厨具都象镜子一样反着光。
灶台、墙壁、地面,光洁如新,连一条缝隙都找不到。
所有的食材都用真空袋封装,分门别类地放在恒温冷柜里,上面贴着标签,精确到克。
一个稽查员拿着atp荧光检测仪在案板上擦了一下,仪器上的数值显示为“0”。
“这……这不可能!”稽查员惊呼,“就算是无菌手术室,数值也不可能为零!”
皮埃尔傲慢地抬起下巴,用法式中文说道:“我的厨房,每天要用食用级酒精和紫外线灯消毒三次。每一件工具在使用前后都要经过超声波清洗。在这里,细菌没有生存的权利。”
方洁不信邪,她走到那个正在熬制“翡翠白玉羹”的汤锅前,用棉签蘸了一点汤汁。
“我要拿回去化验。”
“请便。”皮埃尔递给她一个无菌采样瓶,“不过我建议您现在就尝一尝。这锅汤,是用静心园的‘处女’小白菜,加之阿尔卑斯山的冰川水,经过48小时低温慢煮而成。它的纯净度,可以用来直接静脉注射。”
虽然知道是吹牛,但方洁看着那锅清澈见底、散发着奇异清香的汤,还是鬼使神差地尝了一口。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鲜甜。
没有任何调味品的痕迹,纯粹是食材本身的味道被放大了一百倍。
汤汁滑过喉咙,她感觉自己那因为常年鼻炎而迟钝的味蕾,正在一颗一颗地苏醒。
“怎么样?方科长?”王旻宇在门口问道。
方洁放下勺子,强作镇定:“食材……暂定合格。下一个,后院!”
她就不信,这个看起来象垃圾堆一样的后院,还能翻出花来。
一行人来到后院。
眼前的景象再次让方洁和她的团队陷入了沉默。
后院的地面,被划分成一个个整齐的方格。
左边是药田,每一株药草都长得精神斗擞,叶片上看不到一丝尘土。
右边是那几口发酵缸,缸体被擦得锃亮,上面还贴着标签,写着“一号菌种”、“二号菌种”,以及详细的发酵日期和温湿度记录。
就连那群散养的大鹅,都排着队在特制的水槽里洗脚。
一个稽查员不死心地去发酵缸里采样。
当他打开缸盖时,预想中的恶臭并没有传来。
取而代代,是一股浓郁的、类似于陈年普洱和酱香型白酒混合的复杂香气。
“我们用了最新的‘控味发酵’技术。”吴老头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手里拿着个小本本,象个做学术报告的教授,“通过添加‘定向酶抑制剂’,将发酵过程中产生的硫化物转化为无味的酯类化合物,不仅提升了风味,还符合环保要求。”
方洁听得云里雾里,但感觉很高大上。
她走到那片药田前,蹲下身,想要抓一把土化验。
“别动!”一个苍老但洪亮的声音响起。
老蔡头扛着锄头,象个守护神一样站在田埂上。“这土,比我的命还金贵!每一克的菌落配比都是经过计算的!你这一抓,破坏了生态平衡,我找谁说理去?”
方洁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执拗得象头牛的老农,又看了看那些长得象假花一样的蔬菜,突然感觉自己这几十年的卫生监督工作,都象个笑话。
“方科长,”王旻宇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检查得怎么样?我们这‘示范基地’,还算合格吧?”
方洁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王旻宇,眼神复杂。
“王医生,你赢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鼻喷剂,扔进垃圾桶,“以后,你们的‘无菌欢迎茶’,可以对外销售吗?我……想办张年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