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烨的听涛苑,
隋玉瑶刚沐浴完,穿着一身黎国贵女常穿的淡紫色绫裙,湿漉漉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绾在脑后,身上还带着氤氲的水汽。
她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小心地擦拭着一把精致的匕首——那是她离开南国时,唯一带走的、属于她生母的遗物。
匕首很短,刀鞘上镶嵌着色泽温润的南国宝石,刀刃却寒光凛凛,保养得极好。
她擦得很专注,褪去了异国公主的身份,此刻的她眉眼温婉沉静,只是偶尔抬眸时,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锐利和沧桑,提醒着她并非寻常闺阁女子。
一阵沉稳却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隋玉瑶不必抬头,嘴角便已微微弯起。
能在这府里走得如此“理直气壮”又不拘礼数的,除了她那夫君,不做第二人想。
果然,下一刻,一道高大的身影便带着淡淡的汗味和阳光的气息,笼罩在她面前。
温烨显然是刚从练武场回来。
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玄色劲装,领口微敞,露出结实的胸膛,上面还挂着细密的汗珠,在夕阳下闪着微光。
几缕墨发被汗水浸湿,随意贴在额角,更添了几分不羁的野性。
“夫人,我回来了!”他声音爽朗,带着笑意,随手将长剑“哐当”一声靠在石桌边,也不管那剑身上还沾着尘土。
隋玉瑶抬起眼,目光先是在他汗湿的胸膛上停留了一瞬,耳根微不可察地热了热,随即垂下眼帘,继续擦拭匕首,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嗔怪:“回来了就回来了,这么大动静。剑也不擦干净就乱放,仔细生锈。”
温烨嘿嘿一笑,也不在意,一屁股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顺手拿起桌上晾着的温茶,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没入衣领深处。
隋玉瑶用眼角余光瞥见,指尖微微一顿。
“练得怎么样?”她问,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还行!”温烨放下茶杯,抹了把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像只等待夸奖的大狗,“今天跟府里几个老教头过了几招,都没落下风!你夫君我还是宝刀未老!”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点坏笑,“不过,还是比不上跟夫人你对练的时候……带劲。”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有些暧昧,热气似有若无地拂过隋玉瑶的耳廓。
隋玉瑶的脸“腾”地红了,手一抖,差点把匕首掉地上。
她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胡说什么!”
温烨伸手就去拿她手里的匕首,“夫人这匕首不错,借为夫瞧瞧?”
“别动!”隋玉瑶下意识地缩手,却被他更快地握住手腕。
他的手掌很大,手指修长有力,掌心因常年握兵器而带着薄茧,温度灼热,牢牢地圈住她纤细的手腕。
隋玉瑶心跳漏了一拍,抬眼看他。
温烨却没有立刻去夺匕首,而是就着这个姿势,拇指在她手腕内侧细腻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里,有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旧疤痕,是早年学蛊时不慎留下的。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珍视和怜惜。
“还疼吗?”他低声问,眼中的戏谑褪去,换上认真的神色。
隋玉瑶心中一暖,摇了摇头:“早就不疼了。”她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玉瑶,”温烨看着她,夕阳的光落在他深邃的眼眸里,跳跃着温暖的火星,“在这里,在我身边,你不用再碰那些危险的东西,不用再防备任何人。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或者……什么都不做,就让我养着你,护着你。”
他的语气很平常,甚至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直白和笨拙,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人心动。
隋玉瑶鼻尖微酸。
从南国公主到亡国孤女,再到如今嫁与他为妻,这一路走来,惊惶、算计、挣扎、隐忍……只有在他身边,在他毫不掩饰的、滚烫的真心面前,她才觉得自己可以稍微放松下来,做回那个有点任性、会害羞、也需要依靠的隋玉瑶。
“谁要你养……”她小声嘟囔,却任由他握着手,声音软了下来,“我……我也能帮你。南疆那边……”
“知道知道,我的夫人最厉害了!”温烨立刻接话,笑得见牙不见眼,又恢复了那副痞痞的模样,
“不仅是蛊术高手,还是贤内助,将来咱们去了南疆,肯定能把那边治理得服服帖帖!不过现在嘛……”他话锋一转,另一只手也覆了上来,将她拿着匕首的手完全包住,带着她,将那寒光凛凛的匕首,轻轻抵在了他自己的心口位置。
“夫人,”他看着她骤然睁大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的沙哑,“你的‘刀’在这里。比任何匕首都管用。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的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晰感觉到其下强劲的心跳,以及……紧实肌肉的轮廓。
匕首的尖端就抵在那里,只要她稍稍用力……
隋玉瑶的脸红得快要烧起来,心跳如擂鼓。她想抽回手,却被他牢牢按住。
指尖下是他炙热的体温和有力的心跳,鼻端全是他身上混合着汗水的、充满侵略性的男性气息。
“你……你无赖!快放开!”她声音发颤,也不知是羞还是恼。
“不放。”温烨耍赖,反而就着她的手,将匕首又往前递了递,锋利的刀尖甚至微微陷进了衣料,“除非夫人承认,你心疼了。”
“谁心疼你!你皮糙肉厚的!”隋玉瑶嘴硬,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他心口,生怕自己真的不小心伤到他。
看着她明明紧张却强装镇定的样子,温烨眼中笑意更深。他忽然松开了钳制她的手。
隋玉瑶猝不及防,匕首“叮”一声掉在石桌上。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一股大力拉了过去,跌坐在了一个结实滚烫的怀抱里——温烨直接把她从石凳上捞起来,放在了自己腿上!
“啊!”隋玉瑶短促地惊呼一声,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脖子稳住身体。
这个姿势让她整个人都陷在他怀里,后背紧贴着他汗湿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每一块肌肉的紧绷和热度。她的脸正好贴在他颈侧,呼吸间全是他身上强烈的、令人眩晕的气息。
“温烨!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让人看见……”她又羞又急,挣扎着想下来。
“自己家院子,怕什么。”温烨的手臂如同铁箍,稳稳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却抚上她的后脑,轻轻按向自己肩头,下巴蹭了蹭她散发着清香的发顶,满足地叹了口气,“让我抱抱。练了一下午,累死了。”
他的语气带着点疲惫的撒娇,热气喷在她的耳际。
隋玉瑶挣扎的力道渐渐小了。她能感觉到,他是真的有些累。少年将军,看似风光无限,实则肩负的压力和责任,并不轻松。
她心里微软,乖乖靠在他肩上,手也无意识地轻轻抚了抚他汗湿的后背。
“谁让你那么拼命的。”她小声抱怨,语气却软了下来。
“不拼命怎么行?”温烨低笑,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递给她,“我得赶紧把南疆那边理顺,把军权牢牢握在手里。这样,以后才能给你和……咱们的孩子,一个稳稳当当的家,一个没人敢欺负的靠山。”
孩子……
隋玉瑶脸更红了,心里却像被蜜糖浸过一样,甜丝丝的。她想起百日宴那天,他看着饺饺时羡慕的眼神,和自己说的那句“咱俩努点力”。
“谁……谁要跟你生孩子……”她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闷的。
“我要啊。”温烨理直气壮,环在她腰上的手不老实地往下滑了滑,贴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掌心灼热,“最好生个像饺饺那么活泼可爱的女儿,再有个像包包那么沉稳的儿子……嗯,先生女儿吧,女儿是爹的小棉袄……”
他越说越没边,温热的手掌在她小腹上轻轻摩挲着,带着一种明显的暗示和期待。
隋玉瑶浑身都僵住了,被他掌心烫得微微发抖,血液仿佛都往脸上涌。她想掰开他的手,却被他反手握住,十指相扣。
“玉瑶,”他的唇贴近她的耳垂,声音哑得不像话,带着灼人的热度,“我们……努努力,嗯?”
那灼热的气息和露骨的话语,让隋玉瑶几乎要化成一滩水。她羞得连脚趾都蜷缩起来,整个人软在他怀里,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夕阳的余晖将相拥的两人身影拉长,紧紧交叠,仿佛融为一体。
晚风拂过,带来庭院里桂花的甜香,也吹不散这满院的旖旎升温。
直到——
“咳咳!”院门口传来两声刻意的咳嗽。
隋玉瑶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从温烨怀里弹起来,红着脸站到一边,手忙脚乱地整理微乱的衣裙和头发。
温烨怀里一空,不满地啧了一声,抬眼看向门口。只见他三弟温瑜,正探头探脑地扒着门框,脸上带着促狭又欠揍的笑容。
“烨哥,嫂嫂,那个……娘让我来问问,晚膳是送去你们院里,还是一起去主院用?”温瑜笑嘻嘻地问,眼神在两人之间瞟来瞟去,显然刚才看到了什么。
温烨脸皮厚,坦然自若地站起身,顺手还扶了脸红得快滴血的隋玉瑶一把,对温瑜道:“去主院。正好,我也有事要跟爹娘和祖父说。”
“什么事啊?”温瑜好奇。
温烨看了一眼身边低着头、耳根通红的妻子,嘴角勾起一抹意气风发的笑:“商量一下,什么时候回南疆。顺便……看看能不能在走之前,把某些事,也提上日程。”
他说得含糊,但温瑜瞬间明白了,挤眉弄眼地“哦——”了一声,拉长了调子:“明白明白!烨哥努力!嫂嫂加油!我等着抱小侄子小侄女哈!”
说完,不等隋玉瑶发作,一溜烟跑了。
“温!瑜!”隋玉瑶又羞又气,冲着门口喊。
温烨哈哈一笑,揽过她的肩,在她通红的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口:“夫人,听见没?大家都等着呢。咱们……可不能让大家失望啊。”
“温烨!”隋玉瑶跺脚,抬手要打他,却被他轻易握住手腕,带到怀里。
“走了,吃饭去。”他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握得紧紧的,不容挣脱,“吃饱了,才有力气……‘努力’。”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带着毫不掩饰的灼热和势在必得。
隋玉瑶被他看得心慌意乱,却又莫名悸动。她别开眼,却没再挣脱他的手,任由他牵着,走向被暮色笼罩的、温暖的灯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