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省委休息室内,激动人心的相认场面稍稍平复,但压抑的抽泣和喜悦的泪水依旧交织。
林静淑紧紧握着儿子秦沐阳的手,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再次消失,泪眼婆娑地上下打量着他,喃喃道:
“我的安安这么瘦肯定吃了很多苦孩子,告诉妈妈,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
顾鸿生虽然情绪依旧激动,但多年身居高位养成的定力让他稍微恢复了些沉稳,只是通红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手依旧泄露了他内心的汹涌。
他也目光灼灼地看着儿子,等待着他的回答。
秦沐阳看着眼前两位至亲,心中百感交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腾的情绪,开始缓缓讲述自己的经历。
从孤儿院的模糊记忆,到被山村养父母收养,讲述养父母家的贫寒与不易,但也强调了他们的善良。
他重点讲述了自己如何刻苦读书,如何一步步考上大学,走出大山,如何通过努力考入县委办
他的语气尽量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轻描淡写,但那些“吃过的苦”——深夜煤油灯下的苦读、为节省路费步行几十里山路、大学期间的勤工俭学、刚工作时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即使不加渲染,也足以让在场的顾鸿生和林静淑心如刀割。
“爸,妈,都过去了,我现在挺好的。”
秦沐阳最后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想安慰父母。
“好什么好!”
林静淑忍不住再次落泪,抚摸着他的脸,“我的安安,本该在金窝银窝里长大的,却吃了这么多苦是爸爸妈妈对不起你,是我们没看好你”
她又开始自责。
顾鸿生重重地叹了口气,大手覆盖住妻子和儿子的手,声音沙哑而沉重:
“是我们亏欠你太多,太多了这二十多年,你受苦了。”
他的眼中充满了愧疚和心疼,“放心,以后不会了,爸爸一定好好补偿你,绝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
这时,顾鸿生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欣慰和自豪:
“对了,正国跟我说,你这次在洪灾里立了大功?还被省里表彰了?好!好样的,不愧是我顾鸿生的儿子!有担当,有胆识!”
他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眼中闪烁着骄傲的光芒。
周正国也在一旁笑着附和:
“是啊,老顾,你是没看到当时那场面,小秦哦不,顾安他确实是冒着生命危险,救了一个被困住的小女孩,了不起!”
提到表彰和救灾,秦沐阳脸上刚刚浮现的一丝光亮迅速黯淡下去,一抹难以掩饰的屈辱和愤懑浮上眼眸,他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这个细微的变化,如何能逃得过顾鸿生和周正国这两位久经沙场的老将的眼睛?
顾鸿生眉头立刻皱起,敏锐地问道:
“怎么了?儿子,是不是有什么事?表彰之后呢?工作上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周正国也收敛了笑容,看向秦沐阳,李斌秘书则目光微凝。
秦沐阳嘴唇动了动,想到那通冰冷的电话,想到水库那看不到未来的灰暗前景,再对比此刻认亲的狂喜和温暖,巨大的反差让他心中的委屈几乎要决堤。
尤其是在亲生父母面前,那种有了依靠的感觉,让他终于不再强撑。
他抬起头,眼圈再次泛红,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和沙哑:
“爸,妈,周叔叔可能可能那个表彰,也没什么用了。”
“什么意思?”
顾鸿生沉声问,眼神锐利起来。
“就在我来省城的路上”
秦沐阳艰难地开口,“我接到了县委组织部的电话通知说经过研究,决定调动我的工作岗位。”
“调去哪里?”
周正国心中己有不妙预感,抢先问道。
“调我去县水利局下属的青龙山水库管理处,担任库区管理员。”
秦沐阳几乎是用尽力气才说出这个名称,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打自己的耳光。
“什么?守水库?”
顾鸿生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陡然拔高,震得整个休息室仿佛都颤了一下。
他脸上的欣慰和自豪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和滔天怒意。
林静淑也惊呆了,捂住嘴:
“天哪!他们怎么可以这样,怎么能这样对待一个刚立了功的英雄?”
周正国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怎么可能?郑文韬他想干什么!他疯了吗?”
他立刻看向秦沐阳,“是不是被打压报复了?你不要着急,慢慢讲,我们会给你做主的。”
秦沐阳简单说了一遍在沈昭宜办公室发生的事。
痛苦地点点头:
“通知我的那个干事,虽然说得冠冕堂皇,但话里话外的意思而且,他警告我不要胡乱揣测,更不要污蔑领导我想,除了李部长不会有别人了。郑书记他应该是迫于压力”
“李炳坤!”
顾鸿生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额头上青筋暴起,一向沉稳儒雅的他,此刻浑身散发出骇人的戾气和怒火,仿佛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
“好哇,好一个李炳坤,好一个郑文韬,好一个正常的组织调动,好一个锻炼培养!”
顾鸿生气得来回踱步,手指都因为愤怒而在轻微颤抖,“我顾鸿生的儿子,二十多年流落在外,吃尽了苦头。好不容易靠自己努力拼出一点成绩,立下功勋,你们就这样对待他?就因为他挡了你的龌龊事,保护了女同志,你就敢用手中的权力,如此明目张胆地打击报复?谁给你的胆子!啊?”
他猛地停下脚步,目光如利剑般射向周正国:
“正国,这就是你江岚省的干部?一个组织部的副部长,竟然猖狂到了这个地步。一个小小的县委书记,就敢如此颠倒是非,屈从权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