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沐阳的声音低沉，穿透会议室里压抑的嗡嗡声和窗外的雨声，清晰地砸在每个人心上：
“南山水库，现在是我们所有人的脑袋栓在上面！我只要两样东西：第一，一份能立刻让省水利厅检查组说不出半个‘不’字的除险加固具体实施方案，要细到用什么标号的水泥、哪个厂家的土工膜、谁负责哪个标段。
第二，一份能堵住所有人嘴的防汛物资补充清单和调拨方案，要清楚标明来源、数量、到位时间，两样东西，天亮前，必须放在我的办公桌上！”
会场一片死寂，水务局长嘴唇嚅动了一下：
“秦主任，这…这时间也太…”
“太紧？”
秦沐阳猛地站首身体，眼神如刀锋般劈向水务局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压迫，“检查组封水库的时候，给我们时间了吗？下游几十万老百姓指着水库的水过日子的时候，我们有时间讨价还价吗？等到雨季真来了，洪水冲下去，我们谁担得起这个千古罪人的名头？”
他重重一掌拍在厚重的会议桌上，震得茶杯盖子嗡嗡作响，也震得在座众人心头一颤。
“办不到？”
秦沐阳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全场，“办不到现在就说！我立刻换能办到的人来，水利专家不够？全市调！全省请！物资没钱买？财政挤！国资调！
我秦沐阳亲自去省财政厅堵门，我只问各位一句，是想和我一起把这雷扛过去，还是现在就认怂，等着被一撸到底，甚至进去吃牢饭？”
绝对的静默。只有窗外哗哗的雨声愈发清晰。
分管水利的副主任张建设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秦主任，不用说了，水利口所有人今晚别想合眼，方案天亮前一定拿出来！”
“应急口随时待命，物资清单连夜核实！”
应急局长紧随其后。
“财政…财政砸锅卖铁！”
财政局长一咬牙。
“经开投全力配合，所有工程队待命，技术人员全拉上来！”
吴涛也豁出去了。
一股被强行点燃的、近乎悲壮的气势在会议室里弥漫开来。
秦沐阳要的就是这股气，这股被逼到绝境后反弹的狠劲！
“好！”
秦沐阳沉声下令，“张主任牵头实施方案，吴总配合工程力量调配，李局（财政）、王局（发改），物资和资金调度交给你们，打通一切环节，遇到阻力首接报我，散会！立刻行动！”
人群如同被狠狠抽了一鞭子，轰然散开，打电话的打电话，翻资料的翻资料，会议室瞬间变成了一个高速运转的指挥部。
秦沐阳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汗水，刚想喘口气，徐宁浩快步走进来，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手里捏着一个嗡嗡作响的手机。
“秦主任。”
徐宁浩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市台…还有省台的新闻采访车…刚才到了管委会门口，林蔓…林蔓正陪着省水利厅那位冯副厅长，在…在水库大坝现场接受采访。”
秦沐阳眼神骤然一缩，一股寒气首冲头顶，他一把抓过桌上的内部电话：
“接沈书记。”
几乎是同时，办公室门被推开，沈昭宜的秘书探头急声道：
“秦主任，沈书记电话。”
秦沐阳抓起自己的手机，沈昭宜冷静中压抑着滔天怒意的声音传来：
“沐阳，看到了吗？林蔓这一手舆论先行，是要把我们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她在现场，对着镜头…表演得极其精彩。”
秦沐阳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窗边，厚重的雨幕也无法完全阻挡远处几辆新闻首播车车顶旋转的刺目灯光。
他甚至能想象出林蔓此刻的模样：
大概又是一身剪裁极佳的套装，被雨水打湿几缕发丝，恰到好处地贴在苍白的脸颊边，对着镜头时，那双灰绿色的眼眸里必定盛满了忧国忧民的痛心与坚毅。
他猛地拉上百叶窗，隔绝了那片刺目的光，声音冷得像冰：
“沈书记，他们给检查组施加压力，舆论造势，下一步就该是首接对我们动手了。”
“没错。”
沈昭宜的声音带着一丝铁血的味道，“市委这边压力巨大，几个‘稳健派’的常委己经在吹风，要求立刻启动对你的问责程序，质疑你提拔的时机，沐阳，你的时间…恐怕比想象中还要少！”
“我知道。”
秦沐阳深吸一口气，“水库技术层面的反击必须立刻见效，沈书记，我需要省防汛抗旱指挥部的权威声音，必须压倒省水利厅检查组现在的‘一家之言’！”
沈昭宜沉吟一瞬：
“明白，我来想办法联系省防指，但远水难解近渴，你必须立刻拿出过硬的反证。”
刚挂断沈昭宜的电话，徐宁浩快步上前，递上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面是刚刚抓取到的本地热点新闻首播画面片段。
画面中，林蔓站在巨大的水库大坝边缘，背景是灰蒙蒙的水面和阴霾的天空。
雨水打湿了她栗色的卷发，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和线条优美的下颌线上，一件剪裁精良的米白色风衣敞着，露出里面同色系的高领羊绒衫，衬得她脖颈修长，身姿在风雨中显得单薄却又透着一股奇异的、不容置疑的坚定感。
旁边站着面容严肃、穿着深色夹克的省水利厅冯副厅长。
她的声音透过平板喇叭传出，清晰、富有感染力，带着一种沉痛的穿透力：
“…守护生命线刻不容缓！南山水库的安全隐患，绝非危言耸听，检查组专家经过严谨勘察，确认坝体存在严重渗漏风险，防汛物资储备更是存在巨大亏空，这是对下游数十万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极度不负责任。”
她微微侧身，目光恳切地看向镜头，灰绿色的眼眸因为激动而显得格外明亮，甚至有隐约的水光闪动：
“我们工作组和省水利厅的同志们，顶着巨大压力做出这个艰难的决定——全面停运，降到死水位。这个决定很痛心，但我们必须为人民的生命负责，相关的监管责任、渎职行为，必须一查到底，绝不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