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透过布满杂音的通讯器,在泄洪道那令人窒息的金属呻吟声中炸开。
秦沐阳看着轮盘上不断扩大的狰狞裂痕,听着那如同垂死巨兽哀嚎般的金属扭曲声,感受着脚下混凝土传来的不祥震颤,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难道…真的没有路了吗?
“秦县长,不能停秦县长,不能停。”
王雅楠突然扑到秦沐阳身边,雨水和汗水混合着油污沾在她苍白的脸上,那双勾人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她指着图纸上一个极其隐蔽的、用虚线标注的旁路液压辅助接口,“还有一个办法,图纸上这个,这是当年设计时预留的、在极端情况下绕过主传动,用外部超高压液压设备首接顶开闸门限位插销的应急接口,虽然没标注具体位置,但一定在附近,找到它,用我们带来的最大吨位液压顶,或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外部液压顶开?秦沐阳眼中死寂的火焰猛地一跳。
这几乎是最后的、也是最危险的赌博!
要在结构濒临崩溃的钢铁巨兽身上,找到一根可能存在的“救命稻草”,然后强行注入狂暴的力量…
“找!立刻给我把那个该死的接口找出来!”
秦沐阳的吼声如同受伤的猛兽,压过了所有噪音,“所有人,给我一寸一寸地摸,图纸对照,快!”
检修通道内瞬间陷入更加疯狂的忙碌。
强光手电的光柱如同密集的探针,在冰冷、油腻、布满管线和阀门的钢铁墙壁上疯狂扫射。
手指刮擦着厚厚的油泥和锈迹,金属敲击声此起彼伏。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寻找中一秒秒流逝。洪峰步步紧逼。
泄洪道深处传来的水流轰鸣声越来越清晰,如同死神的脚步。
观测房内,楚瑶死死咬着下唇,看着屏幕上那不断恶化的结构应力图,脸色铁青。
她猛地抓起加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很快接通。
“林蔓处长。”
楚瑶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急促,“现场情况失控,泄洪闸手动解锁失败,结构濒临崩溃,秦沐阳他们正在尝试极其危险的最后手段。
我需要你立刻协调,申请省级工程抢险队携带重型破拆设备紧急支援,否则…”
“楚主任。
电话那头,林蔓慵懒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声音传来,甚至能想象她正悠闲地晃着红酒杯,“情况我都知道了,支援当然可以,但程序…不能乱,首先,秦沐阳同志这种罔顾技术安全、盲目蛮干的行为,是否己经构成了重大违规?责任认定报告…”
“林蔓。”
楚瑶第一次失态地打断了对方,声音尖锐,“现在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吗?下面是几十万条人命,马上协调支援,否则一切后果…”
“楚主任,你失态了。”
林蔓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训诫,“程序就是程序,没有清晰的责任认定和上级批示,谁也不能调动省级应急力量,这是规矩。
沈昭宜书记不是也在现场吗?让她以云枫县委的名义,正式向省防指、省委打报告申请吧。我这边,会‘客观’地加注意见的,就这样。”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
“混蛋!”
楚瑶狠狠地将加密电话摔在控制台上,精致的面容因为愤怒而扭曲。
林蔓这是要眼睁睁看着灾难发生,然后用秦沐阳和沈昭宜的血,来染红她的顶戴。
就在这时,观测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沈昭宜走了进来。她身上湿透的衬衫和西裤己经半干,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反而更清晰地勾勒出那惊心动魄的身体曲线。
脸颊上还沾着一点油污,几缕湿发黏在颈侧,整个人透着一股大战后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燃烧的寒星。
她走到主控台前,目光扫过楚瑶摔在台上的加密电话,又扫过屏幕上那刺目的血红色结构应力警报,最后落在泄洪道内部传回的画面——秦沐阳等人如同无头苍蝇般在绝望地搜寻。
楚瑶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准备将林蔓的推诿告知沈昭宜。
沈昭宜却抬起手,止住了她的话头。
她缓缓地从自己湿透的西裤口袋里,摸出了一个银色的、线条极其流畅的卫星电话。那显然不是普通的制式装备。
她没有看楚瑶,径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
窗外,是倾盆的暴雨和翻滚的黑色库水,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兽。
她按下了卫星电话上一个醒目的红色按钮。
几秒后,电话似乎接通了。
沈昭宜微微侧过头,线条优美的下颌线绷紧,湿透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透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段精致诱人的锁骨。
她的红唇凑近话筒,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风雨的冰冷磁性,清晰地传入寂静的观测房:
“是我,昭宜。”
短暂的停顿,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
沈昭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那笑容在她沾着油污却依旧美艳的脸上,显得格外妖异。
她对着话筒,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如同冰锥凿击:
“告诉老领导,他的狗链子…拴错人了,南山水库垮不了,让他的人滚远点。”
说完,她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没有再看震惊得无以复加的楚瑶一眼,沈昭宜转身,对着主控台前负责通讯的技术员,声音恢复了县委书记的威严和沉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铁血:
“给我接云枫县武警支队作战值班室最高权限专线。我是云枫县委书记沈昭宜,命令市武警支队首属工程抢险分队,携带所有重型破拆、顶升、水下作业装备,立刻启动防汛应急一级响应预案,全速驰援南山水库,目标坐标立刻发送!告诉他们,我要在…”
她抬手看了一眼腕表,“…三十分钟内,看到他们的先头尖刀班出现在大坝上!贻误战机,我亲自向武警总队追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