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军大营内,慕容延钊早已遵赵德昭之命,单独隔出一方局域,作为皇长子的亲卫营。
马车刚抵大营门口,赵德昭便掀帘落车,不顾周遭士卒的瞩目,一把攥住曹彬的手,径直往亲卫营方向走去。
曹彬眉角直抽,脸上掠过几分不自在,却碍于身份不敢强行抽手,只能硬着头皮随行。
“拜见殿下!”
见赵德昭入营,刚刚被赵德昭任命为亲事官都将的荆嗣快步上前参拜,目光下意识扫过赵德昭身旁的曹彬,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曹彬黑着脸,他总算明白过来,赵德昭为何偏要在大营门口停车,还当众拉着他入营了。
不行,此地不宜久留。
他正欲开口告辞,赵德昭却先一步看穿他的心思,转头对荆嗣沉声下令:
“擂鼓!!”
“喏!”
随着赵德昭一声令下,鼓声轰然响起,沉闷而雄浑,响彻整个亲卫营校场。
心向沙场的曹彬忘了到嘴边的话,下意识看向校场。
只见方才还在各自训练的亲卫们在听到鼓声后,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当即放下手中一切事宜,如群狼集结一般,纷纷赶往校场!
不过短短数息,八百名亲卫便整整齐齐列队站定,军容严整,鸦雀无声。
经过这将近一个月的特训,这八百人不说脱胎换骨,但其身上却已然凝聚起远超寻常禁军的凶悍锐气。
单单是肃立不动,便有冲天的煞气与杀意扑面而来,让曹彬忍不住失声赞叹:
“好一支虎贲之师!”
看着校场中那八百精锐,曹彬眼中瞬间燃起滚烫的光芒。
八百之数,看似不多,但当其足够强悍时,却足以迸发出惊天动地的伟力!
项羽八百强渡淮水、破围斩将,霍去病八百轻骑深入匈奴、封狼居胥,张辽八百死士冲击十万吴军、威震逍遥津……
古之名将的传奇,此刻仿佛在眼前重现。
“为将者,当掌此等精锐,方能横行天下,何愁战无不胜!”
曹彬喃喃自语,语气中满是难以掩饰的向往,素来内敛的神情也添了几分激动。
赵德昭瞥了曹彬一眼,眼中笑意愈发浓厚。
“启禀殿下,八百亲卫悉数到齐!”
荆嗣从军阵中阔步走出,声若洪钟。
整个校场之上,寂静无比,唯有荆嗣的话语在遥遥回荡。
经过先前的整改后,亲卫营所属八百虎贲,军纪甚是森严,刑可上将军,赏不遗士卒,端的是赏罚分明。
这些时日,因为触犯军纪而被驱逐出亲卫营的士卒,亦不在少数。
哪怕是荆嗣,也因为触犯军纪而被赵德昭严惩过。
杀鸡儆猴之下,再加之赵德昭的厚待,这些原本骄纵的禁军几乎已经彻底化身为令行禁止的猛虎!
“演武!”
随着赵德昭一声令下,八百亲卫迅速在将校率领下分为两方,一方持盾握刀,结成严密的方阵稳步推进,盾面相撞之声整齐划一,如惊雷滚地。
另一方则持矛挺枪,以锥形阵迅猛突击,枪尖寒光闪铄,直指方阵缝隙。
两队相接,兵器碰撞的铿锵之声不绝于耳,招式凌厉却不鲁莽,进退转寰间尽显章法,时而攻防转换,时而侧翼包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利落,如同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
曹彬看的那叫一个热血沸腾,目光紧紧锁在校场上,直到赵德昭连唤几次后才回过神来。
“国华叔叔,我这八百虎贲,可还入眼?”赵德昭笑着问道。
“此等精锐,当属天下之先,可抵千军万马!”曹彬语气恳切,满是赞叹。
“若让国华叔叔统领这八百精锐,当如何调度?”赵德昭顺势抛出问题,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话音未落,曹彬眼中便涌起浓烈的向往,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自己率领这支精锐,冲锋陷阵、斩将夺旗的画面。
任何有志为将者,面对这一支虎狼之师,都无法做到绝对的淡然!
但曹彬毕竟非同凡人,只是片刻,他的眼神便再度回归了清明,轻轻一叹后,对着赵德昭躬身一拜:
“殿下厚爱,卑职徨恐。卑职才疏学浅,恐难胜任,姑负殿下重托。”
他顿了顿,再次请辞:“出征在即,卑职尚有诸多军务需筹备,殿下若无他事,还请允卑职告辞。”
赵德昭微微一怔,他竟没料到,曹彬会再次婉拒。
他眉头微蹙,却并未流露不悦,只是凝视曹彬片刻,便释然一笑:“既然如此,我这便送国华叔叔回去。”
“殿下留步,卑职自行离去即可。”
曹彬连忙推辞,他可不敢再让赵德昭相送,否则身上“皇长子亲信”的标签,怕是再也洗不掉了。
“国华叔叔自便。”赵德昭并未强求,他知道,有些事情急不来,以曹彬的性子也不会这么轻易的投入他的麾下。
但那又怎样?
这次出征,有的是时间!
扬州城他要定了,曹彬,也一样要收入麾下!
……
大宋建隆元年,九月。
李重进囚禁宋使卢多逊,于扬州竖起反旗,正式宣布起兵叛宋。
赵匡胤即刻颁布讨伐诏书,任命皇长子赵德昭为扬州行营都部署,节制淮南、汴京、山东三路兵马,率军讨逆。
赵德昭接诏后,迅速部署军务:
以石守信为副都部署、李处耘为都监,率领三万大军为先锋,分水陆两路并进,先行围困扬州,切断李重进与外界的联系。
十月初,赵德昭亲率两万精锐,乘舟东下,沿汴河挥师扬州。
消息一出,天下一片哗然!
无人能想到,赵匡胤竟会将三军主帅之位托付给一个年仅十岁的皇长子!
一时间,朝野内外、四方列国,面露凝重者有之,心怀不轨者有之,肆意嘲笑者亦有之,但无论如何……
自此,一个人的名字正式登上了天下舞台,成为各方瞩目焦点!
大宋皇长子——赵德昭!
一时间,天下风云再起,无数道各怀心思的目光齐聚扬州,想看看这位大宋皇长子究竟能有何作为。
亦有些心怀不轨者,已经将贪婪的目光望向了开封,只待这所谓的皇长子战败后,便群起而吞之中原!
“中原者,向来有能者居之!”
扬州衙署内,李重进遥望开封方向,脸上露出几分轻慢的笑意,对麾下诸将道:
“若是那赵贼前来,我尚且忌惮三分,可他竟昏聩至此,派个十岁幼童前来送死,此战我军已然必胜!”
话音落下,其心腹翟守珣与义子安友规皆目光闪铄,默默垂首不语。
两人都觉得,赵匡胤此次未免太过于托大了。
李重进的实力并不弱,堪称如今大宋除了赵匡胤以外的第二强人,麾下精兵四万有馀,悍将如云,过往战绩彪炳。
一名十岁的幼童,如何与之为敌?
尤其是翟守珣,心里更是有些懊悔,自己是不是投诚的过早了?
可贼船既上,早已身不由己,他只能幽幽一叹,将杂念压在心底。
“主公不可大意!”
就在这时,李重进麾下悍将向美跨步出列,躬身进谏:
“主公明鉴!赵德昭虽年幼可欺,但石守信、李处耘等皆是沙场宿将,麾下精锐善战,万万不可轻视!”
李重进闻言,脸上并无不悦,只是点头道:“兵法有云,轻敌者大忌,向将军所言有理。”
而后,他沉吟片刻,吩咐道:
“带份重礼,再次遣使入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