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足以湮灭一切的暗红洪流,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从最前沿开始,寸寸瓦解,化作最精纯的天地能量。
那些狂暴的熔岩之力与虚妄能量被那规则之力轻轻一卷,便无声无息地消散于无形。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甚至没有多馀的能量逸散,仿佛刚才那令人绝望的毁灭景象只是一场逼真却短暂的噩梦。
山风掠过焦土与断木,带着雨后草木的清新,吹散了空气中最后一丝硝烟与硫磺味,月光清冷地洒下,照亮了这片狼借的战场。
“解、解决了?”
一名幸存的守真者队员瘫坐在地,喃喃自语,脸上满是劫后馀生的茫然与难以置信。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过颠复认知。
但危机并未彻底解除。
巨大的山甲并未消失,它依旧匍匐在原地。只是在“陆屿”那无形神威的笼罩下,它体内沸腾冲突的熔岩之力与虚妄能量被强行压制,那股毁灭性的躁动暂时平息了。
这短暂的平静,让它被痛苦淹没的灵台,恢复了一丝上古灵兽应有的清明。
它巨大的头颅低垂,熔岩般的瞳孔中,暴戾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悲哀与恳求。它“仰望”着面前这个散发着神明气息的渺小人类,来自血脉深处的记忆让它明白,眼前的存在拥有比肩上古神明的力量。
通过苏晚那微弱却坚韧的通灵桥梁,一股清淅而绝望的意念传递而出——
那不是求饶,而是祈求解脱。
它知道自己已被彻底污染,即便移除后来植入的熔岩大道纹路,那源自世界本源的虚妄侵蚀也已根深蒂固,与它的生命力纠缠不清,无可分割。
这具庞大的躯壳,早已成为禁锢它古老灵魂的痛苦牢笼。它渴望安宁,渴望回归天地。
苏晚脸色苍白,泪水无声滑落,她清淅地感受到了山甲灵魂深处那令人心碎的疲惫与决绝。
“陆屿”淡漠的眼神落在山甲身上,似乎洞悉了它所有的痛苦与乞求。
他没有任何言语,只是再次抬起右手,指尖在空中勾勒。
这一次,结出的印记不再是为了毁灭或封禁,而是带着一种庄严肃穆的韵律。
一个复杂而温和的阵法光晕在山甲身下亮起,散发出安抚灵魂的气息。
“安息吧。”
平淡的音节再次响起,不带丝毫情感,却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
阵法光芒大盛,温柔地包裹住山甲庞大的身躯。
没有痛苦挣扎,山甲眼中最后一丝悲恸化为释然,它巨大的头颅彻底伏下,仿佛陷入了永恒的沉眠。
紧接着,它那山峦般的躯体开始散出点点晶莹的光粒,最精纯的生命本源被阵法剥离出来,一分为二。
较大的一部分如温暖的雨露,洒落在场每一个伤痕累累的人身上。
韩冰朔肩头深可见骨的伤口肉眼可见地愈合,沉彻枯竭的经脉重新焕发生机,赵垒胸前恐怖的塌陷处传来骨骼生长的轻微响动,林越、赵常风、陈墨、苏晚、刘佳琪以及那几名守望者,所有伤势都在飞速恢复,连消耗过度的精神力都得到了极大的滋补。
而较小的一部分生命本源,则与山甲那山峦般的躯体一起,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尽数没入百草药鼎之中。
鼎身微微一震,其内灵田的空间似乎拓展了几分,山甲的躯体深埋在灵田之下,黑褐色的土壤变得更加莹润,甚至隐约多了一丝厚重如山岳的气息。
然而,轻松完成这一切的“陆屿”,身体却猛地一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七窍之中,同时渗出了细密的血丝!
他周身那股超然物外的气势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髓深处透出的极致虚弱与崩坏感。
灵植归元体自发运转到极致,百草大道的力量疯狂试图修复,但以凡人之躯强行承载神明意识的降临,并施展超越界限的神力,所带来的反噬之力太过恐怖,远远超出了这具肉身所能承受的极限。
经脉如同被寸寸碾碎,丹田气海传来针扎般的剧痛,仿佛随时会彻底崩毁。
“陆屿!”
苏晚惊呼一声,再也顾不得那令人心悸的陌生感,就要冲上前去。
但“陆屿”却抬手,制止了她的动作。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众人,眼神依旧带着那种令人心悸的平静与陌生,只是在这平静深处,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与审视,仿佛在最后一次确认着什么。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发出的,却是一串古老而晦涩的音节,语调奇特,带着风吟过隙的空灵感,象是在吟诵某种古老的祷文,又或许只是一声跨越万古的叹息。
话音未落,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身体一软,直直地向后倒去。
“小心!”
沉彻反应最快,身形一闪,已来到陆屿身后,稳稳扶住了他瘫软的身体。
触手之处,一片冰凉,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与此同时,战场边缘的阴影中,那名手握遥控器的组织成员目睹了全过程,瞳孔因极度震惊而收缩。
他看到了“陆屿”轻易化解毁灭洪流,看到了山甲被吸收,看到了所有守真者伤势瞬间恢复……
这完全超出了他对“实验体”和守真者能力的认知上限。
“必须立刻将情报传回……”
他心中骇然,下意识地想要悄然后退,利用阴影撤离。
然而,就在他心神剧震、注意力完全被战场中心吸引的刹那,他丝毫没有注意到,脚下月光投出的自身影子里,一丝微不可查的扭曲正悄然发生。
仿佛墨水滴入静水,一柄完全由流淌的暗影构成的利刃,毫无征兆地从他自己的影子里疾刺而出!
刃尖精准地穿透了他的后心,暗影之力瞬间湮灭了他所有的生机。
他脸上的惊骇表情永远凝固,身体软软地倒向阴影。阴影中,猎影战灵的身影一闪而逝,随即融入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几乎就在这名组织成员毙命的瞬间,众人所在的局域外围,数束强光手电的光柱猛地扫了过来,刺破了战场的昏暗,紧接着是嘈杂的人声和急促、紧张的脚步声。
“前面的人听着!我们是警察!所有人双手抱头,原地蹲下!重复,所有人双手抱头,原地蹲下!”
真正的“麻烦”,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