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灯的红蓝光芒,象两把慌张的刷子,粗暴地涂抹着神农山脚这片刚经历神战与巨兽肆虐的狼借战场。
数辆警车歪斜地停在焦土边缘,车门洞开,刺眼的强光手电光柱如利剑般扫视,最终齐齐定格在战场中央那群“可疑分子”身上。
眼前的景象,足以让任何一位经验丰富的警官头皮发麻。
地面象是被巨型犁耙反复翻过,布满深浅不一的深坑与蛛网般的裂痕,几处焦黑的土地还冒着刺鼻的青烟,与部分局域复盖的不正常冰层、霜晶形成诡异对照。
周围的树木东倒西歪,断口处残留着不似刀斧的诡异灼烧或撕裂痕迹,空气里混杂着硝烟、焦糊、血腥,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硫磺混合腐烂草木的怪异气味,呛得人喉头发紧。
而站在(或躺在)这片废墟中心的,是一群造型各异的男女,个个衣衫褴缕、精疲力尽,不少人身上带着明显的伤痕:
黑衣劲装的沉彻勉强站得笔直,嘴角血迹未干,衣襟被撕裂数道口子,露出底下隐约的擦伤;
白发老者韩冰朔靠在一块岩石上喘着粗气,肩头衣服破了个大洞,露出凝结着血痂的伤口;
浑身是血、运动服破成布条的赵垒正试图从地上爬起来,每动一下都龇牙咧嘴,显然牵动了内伤;
文静的苏晚脸色苍白如纸,死死扶着昏迷的陆屿,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戴眼镜的陈墨瘫坐在地,眼神涣散,眼镜滑到鼻尖,透着一股劫后馀生的茫然;
还有几个同样狼狈的守望者,或坐或靠,个个气息紊乱。
这组合,这场面,怎么看都不象干好事的样子。
“不许动!所有人双手抱头,蹲在原地!”
带队的王警官肤色黝黑,眉头拧成疙瘩,举起喇叭厉声喝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身后的年轻警员们更是紧张地握紧配枪,枪口对准众人,如临大敌,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十五分钟之后……
警车后座弥漫着汽油和旧皮革混合的刺鼻气味,陆屿被两名警员一左一右夹在中间。
他紧闭双眼,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试图缓解脑海中翻江倒海的眩晕感。那不是纯粹的虚弱,更象是两个意识碎片在颅腔内剧烈碰撞、融合后留下的震荡馀波。
“风后……”一个名字无声地在他心间划过,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与迷茫。
副驾驶的王警官通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后座那个面色惨白、气息微弱的少年,眉头皱得更紧,拿起对讲机:“指挥中心,现场发现多名伤者,情况复杂,请求医疗支持。同时,将所有涉事人员全部带回分局进行详细问询!分开问询!”
问询室的灯光惨白刺眼,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淅。
王警官亲自坐在沉彻对面,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象是在敲打着对方的心理防线:“沉先生,对吧?你说你是‘国土资源局特殊地质勘探员’?”
他拿起沉彻之前出示的证件封皮复印件翻看,眼神锐利如刀,“那么,请你再详细解释一下,你们深更半夜在神农山禁区,动用何种‘勘测设备’,能搞出这么大动静?设备现在在哪?报备文档呢?”
沉彻腰背挺直,面无表情,语气沉稳却带着刻意营造的疏离感,仿佛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王警官,我们执行的是机密级别的勘探任务。设备是便携式高精度能量探测数组,数据采集后已按规程就地封存销毁,以防技术泄露。相关文档权限,您需向更高层级部门申请调阅。”
“能量探测数组?你说你们探测时引发了局部土壤气爆?”王警官身体前倾,目光死死锁定沉彻,“什么样的能量探测能炸出直径十几米的大坑,烧焦半片树林?沉先生,你这套说辞,恐怕连你自己都说服不了吧?”
另一间询问室里,赵垒的嗓门隔着门板都能隐约听见,透着一股急赤白脸的辩解:“警察同志,我说了多少遍了!我们就是一群大学生,搞创业的!在做‘沉浸式实景ar武侠游戏’测试!特效,全是特效!”
他指着民警展示的现场坑洞照片,唾沫横飞,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现在科技多发达啊!全息投影懂不懂?环境交互仿真懂不懂?那坑是爆点道具效果,树焦了是灯光烟雾效果!要的就是这个逼真劲儿,让玩家有代入感!”
做记录的年轻女警员忍不住插嘴,笔尖悬在记录本上:“那你们身上的伤呢?看着可不象是假的。”
赵垒愣了一下,随即大手一挥,动作太大扯到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却依旧硬撑着辩解:“摔的!测试嘛,难免有意外!动作戏要求高,跑跳翻滚都是真的!这叫为艺术献身,敬业!”
女警员和旁边的老警官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离谱”两个字,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
陈墨所在的房间则安静得多。
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面对询问,语气平静得象在陈述一份科学报告,没有丝毫波澜:“我们使用的是基于‘多频谱环境交互仿真技术’和‘可降解生物材质爆破单元’的下一代实景娱乐系统。刚才的现象是第三串行爆点因算法冗馀导致非计划同步引爆,产生了超出预期的声光效果和地面扰动。所有技术细节均已申请专利保护,涉及商业机密,不便透露更多。”
负责问话的警官皱紧眉头,试图消化这一串晦涩术语,指尖无意识地敲击桌面:“生物材质爆破能炸出那种形态的坑?冲击波痕迹怎么解释?”
陈墨面不改色,眼神平静无波:“具体材质成分配比和爆破模式同样属于商业机密。冲击波参数符合我们流体力学仿真的预期范围,不存在技术漏洞。”
苏晚被一位女警温和地询问着,问题却同样尖锐。
她低着头,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通灵之力让她能敏锐感知到询问者语气中的怀疑与暗藏的关切。
她声音细微如蚊蚋,带着恰到好处的后怕与真诚,眼框微微泛红:“我们……我们只是想做好这个创业项目,想做出最逼真的效果……没想到动静太大,打扰到大家,还引起了这么大的误会……真的很抱歉……”
她的表演天赋在通灵之力的辅助下发挥到极致,眼泪在眼框里打转,晶莹剔透,让人不忍过多苛责,只想安抚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
韩冰朔则干脆闭目养神,背靠座椅,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对所有问题一律以“涉及机密,无可奉告”回应,语气平淡无波,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这份油盐不进的态度,反而更添神秘,让问话的警察无从下手,只能看着他气鼓鼓地记录“拒绝配合问询”。
各个询问室内,众人的说辞虽然大致方向都是“高科技测试”或“商业活动”,但细节上漏洞百出,彼此矛盾。
赵垒描述的“游戏特效”夸张得象科幻大片,陈墨的“技术原理”晦涩得象天书,沉彻的“官方背景”和其他人的“民间身份”更是格格不入,让这场问询陷入了荒诞的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