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塞尔学院师生们终于见到了这个神秘的名字所映射的人。
现实世界中,金幕外。
“这就是路明非?”恺撒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看起来……很普通。”
帕西在他身后轻声提醒:“少爷,人不可貌相。”
“我知道。”恺撒抱着手臂,“只是和预期差距太大了。我本以为至少会是个……有气势的人。”
另一边,楚子航依旧面无表情,但眼神中闪过一丝困惑。光幕中的路明非比他记忆中要成熟一些,大概是因为年龄大了两岁。但那种衰衰的气质,那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疏离感,却一模一样。
“师兄,你认识他?”旁边一个狮心会的成员小声问道。
楚子航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见过。”
“他……真的会成为校长?”
“不知道。”
而在女生宿舍区,诺诺正靠在窗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光幕上的路明非。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奇怪,太奇怪了。
为什么看到这张脸,她会有种想哭的冲动?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混杂着悲伤、怀念、愧疚,还有……某种强烈的保护欲。仿佛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男孩,曾经对她来说无比重要,重要到可以用一切去换他的一个笑容。
可她明明没见过他。
至少在这个世界里,在她的记忆中,从未有过这样一个人的存在。
光幕内,剧情继续。
“这就饱了?再吃点菜。”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响起,语气中带着关切,但也有些许敷衍。她是路明非的婶婶,一个身材微胖、烫着卷发的中年妇女。
“真饱了,婶婶。”路明非站起身,将椅子推回桌下,“我回房间了。”
“碗放着吧,等会我来洗。”婶婶说。
“没事,我洗吧。”路明非端起自己的碗筷,走向厨房。
经过餐桌时,他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堂弟路鸣泽——一个比他小两岁,但体重至少比他重三十斤的胖子。路鸣泽正埋头吃饭,面前的盘子堆得高高的。
路明非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
水流声哗哗响起。
客厅里,叔叔——一个有些秃顶、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放下报纸,叹了口气:“明非啊,你爸妈今天来电话了吗?”
厨房里的水流声停了一瞬,然后继续。
“没有。”路明非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听不出情绪。
“这都多久没联系了,你说这两个人,在国外搞研究也不能忘了孩子啊。”叔叔摇摇头,“你马上要上大学了,学费生活费他们总得有个说法吧?”
“爸,你就别操心了,大伯大伯母肯定早就安排好了。”路鸣泽嘴里塞满食物,含糊不清地说。
“安排什么?这都七月了,录取通知书呢?学校定了吗?”婶婶接过话头,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焦虑,“我听隔壁王阿姨说,她儿子考得还没明非好,都收到两个学校的通知书了。明非这……”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叔叔打断她,“明非自己有数。”
厨房里,路明非默默地洗着碗。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完成什么重要的仪式。水流冲刷着碗碟,泡沫在灯光下泛着七彩的光。他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没有人看到,在他低垂的眼帘下,那双原本没什么神采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金色。
转瞬即逝。
洗好碗,擦干手,路明非走出厨房。
“我回房间了。”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平淡。
“去吧去吧,记得开空调,这天热的。”婶婶挥挥手。
路明非点点头,走向客厅尽头的一扇小门。
那是他的房间——准确地说,是储藏室改成的房间。面积很小,大约只有七八平米,放了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和一个简易衣柜后,就几乎没什么空间了。书桌上堆着高高的书和试卷,墙上贴着几张动漫海报,床边放着个半旧的行李箱。
路明非关上门,将客厅的喧嚣隔绝在外。
他并没有开空调——不是不想,而是这个房间的空调是坏的,报修了几次,叔叔总是说“等有空找人看看”,但一直没空。七月的闷热在狭小的空间里积聚,象个蒸笼。
路明非脱掉t恤,赤着上身坐在床边,拿起床头的一本旧书。
那是一本英文原版的《龙族谱系初探》,书页已经泛黄,边角卷曲,显然被翻过很多遍。书脊上用烫金字印着“cassell llege library”(卡塞尔学院图书馆)的字样,下面还有一个小小的标志——半朽的世界树。
这是他父亲路麟城留给他的少数几样东西之一。
路明非翻开书,但并没有看,只是盯着某一页上绘制的龙类解剖图发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眼神空洞。
窗外传来邻居家电视的声音、小孩的哭闹声、远处街道的汽车喇叭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这个城市最普通的背景音。
路明非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象一尊雕塑。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说,他们真的在找我吗?”
房间里空无一人,他象是在自言自语。
但下一秒,一个稚嫩却老成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当然,哥哥。他们一直都在找你。只是时候未到。】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的笑容:“时候未到……这句话你说了一百遍了。”
【这次是真的。我能感觉到,有些东西已经开始动了。哥哥,你的时间不多了。】
“我的时间从来就没多过。”路明非合上书,仰面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从小到大,我一直在等。等爸妈的电话,等他们的信,等他们有一天突然回来,说‘明非,我们带你走’。后来我不等了,因为知道等不到了。”
【不,哥哥,这次不一样。这次你要等的人,很快就会来了。】
“谁?”
【一个能改变你命运的人。一个……会让你想起自己是谁的人。】
路明非闭上眼睛,没再说话。
脑海里那个声音也沉默了。
房间重归寂静,只有窗外知了不知疲倦的鸣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