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世界，金幕外。
卡塞尔学院的师生们看着这一幕，陷入了沉默。
光幕展现出的路明非的生活，太普通了，普通到……甚至有些悲惨。
寄人篱下，父母长期不在身边，住着储藏室改的房间，连空调都是坏的。这样的人，会是卡塞尔未来的校长？
“我不明白。”一个学生喃喃道，“这怎么看都不象是能领导秘党的人啊。”
“也许……人不可貌相？”另一个学生不确定地说。
“可是这也差太多了吧！你看看昂热校长，看看历任校长的资料，哪一个不是……”
“安静。”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昂热校长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安珀馆前的空地上。他没有打伞，银色的头发在雨中被打湿，贴在前额，但他毫不在意，只是仰头看着光幕，眼神复杂。
“校长……”有人想说什么。
昂热抬手制止了，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光幕上路明非那张平淡的脸上：“继续看。既然这光幕选择了展示，就一定有它的理由。”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个男孩，我认识。”
这句话象一颗重磅炸弹，在人群中炸开。
“校长认识他？”
“什么时候？怎么认识的？”
“难道他早就被内定为……”
“够了。”昂热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继续看。”
众人噤声，重新将注意力投向光幕。
光幕内，画面开始变化。
路明非躺在床上，似乎睡着了。但镜头拉近，能看到他眼皮下的眼球在快速转动——他在做梦。
梦境是破碎的、跳跃的。
熊熊燃烧的宫殿，黑色的巨龙在火焰中嘶吼；冰冷的雨夜，一个女人温柔的怀抱和逐渐冰冷的体温；西伯利亚无垠的雪原上，一个男人孤独的背影；还有……一双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凝视着他，充满哀伤和眷恋。
这些画面一闪而过，快得几乎看不清。
路明非在睡梦中皱紧眉头，身体微微颤斗，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然后，梦境定格在一个场景：
一个巨大的、如同教堂般的空间里，无数蜡烛在黑暗中摇曳。烛光映照出墙壁上精美的壁画——那是龙类的战争史诗，是混血种与纯血龙族厮杀的场面。
在空间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王座。
王座由黑色的石头雕刻而成，椅背上缠绕着青铜雕铸的龙，龙眼镶崁着血红的宝石。王座上空无一人，但路明非却感觉……那个位置，本该坐着谁。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他梦境中响起，低沉、威严，仿佛来自远古：
【你逃不掉的，路明非。这是你的命运，你的诅咒，也是你的……荣耀。】
路明非猛地睁开眼睛。
他大口喘着气，汗水浸湿了床单。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黄昏的最后一丝馀晖从窗帘缝隙中挤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橘红色的光带。
他坐起身，用手抹了把脸，发现手掌在微微颤斗。
又是这个梦。
从小到大，他做过很多次类似的梦。有时候是燃烧，有时候是冰封，有时候是厮杀，有时候是……孤独地坐在王座上，俯视众生。
他曾经问过脑海里的那个声音——他称之为“路鸣泽”的存在——这些梦是什么意思。
路鸣泽总是用那种稚嫩而老成的语调说：【那是哥哥你的记忆啊。虽然被封印了，但总会在梦里跑出来。】
“记忆？”路明非当时嗤之以鼻，“我哪来这些记忆？我就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父母在国外搞科研，成绩一般，长得一般，什么都一般。”
【哥哥，你真的相信自己是普通的吗？】
路明非沉默了。
他不相信。
从他有记忆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和周围的孩子不一样。不是因为他有什么超能力——恰恰相反，他觉得自己普通得过分——而是因为他总是能感觉到……某些东西。
比如，他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颜色。
不是色盲那种，而是有时候，在某些人身上，他会看到一层淡淡的、如同雾气般的光晕。有的人是白色的，有的人是蓝色的，有的人是红色的……而他自己，在镜子里，偶尔会看到一抹一闪而过的金色。
再比如，他对龙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不是西方神话里那种长翅膀的大蜥蜴，而是更古老、更威严、更……真实的存在。当他第一次在父亲留下的那本《龙族谱系初探》里看到龙类的插图时，他没有害怕，没有惊讶，反而有种“啊，原来你们长这样”的感觉。
还有，他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人。
或者说，另一个意识。
路鸣泽。
路明非不知道路鸣泽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似乎从他记事起，这个声音就在他脑海里了。路鸣泽自称是他的弟弟，但他们显然不是生物学意义上的兄弟——路明非是独生子，父母从未提过他有什么弟弟。
路鸣泽知道很多路明非不知道的事，会说一些莫明其妙的话，有时候还会在他遇到危险时“帮”他——虽然那种帮助往往伴随着代价。
路明非曾经试过摆脱这个声音，但失败了。路鸣泽就象他灵魂的一部分，或者说，寄生在他灵魂里的某种存在。
“你到底是什么？”路明非曾经这样问过。
【我是你的弟弟啊，哥哥。】路鸣泽总是这样回答，【我是来帮你的。在你需要的时候，我会给你力量，帮你实现愿望——只要付出一点点代价。】
“什么代价？”
【四分之一的生命，哥哥。每次交易，你给我四分之一的生命，我给你力量。】
路明非当时觉得这是个笑话。四分之一的生命？怎么给？难道他还能把自己的寿命切一块下来不成？
但现在，看着光幕上自己那张苍白的脸，感受着心脏那不规则的跳动，路明非忽然觉得……也许路鸣泽说的是真的。
也许他真的不是普通人。
也许他真的有什么该死的“命运”。
敲门声打断了路明非的思绪。
“明非，吃饭了！”婶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来了。”路明非应了一声，深吸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
他穿上t恤，打开门，又变回了那个普普通通、没什么精神的路明非。
晚餐依旧平淡。叔叔在看新闻，婶婶在抱怨菜价又涨了，路鸣泽在埋头吃饭。路明非安静地吃着，偶尔回应一两句，大多数时候只是沉默。
饭后，他主动收拾碗筷，洗碗，擦桌子。
一切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