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渐小了,但金色光幕依旧悬在夜空中,照亮了整个卡塞尔学院。
所有人都摒息凝神地看着光幕上的画面——飞机在夜空中飞行,路明非和诺诺各怀心事地睡着,施耐德教授在翻阅文档。
“所以……诺诺学姐在未来会去接路明非?”一个学生小声说,“而且看起来关系还不错?”
“不止不错吧。”另一个学生说,“你没看到诺诺看路明非的眼神?那种……复杂的眼神?”
“可诺诺学姐现在根本不认识路明非啊。”
“所以这才是关键。”一个高年级学生沉声道,“光幕展示的是未来,意味着这些事情都还没发生。但我们现在看到了,知道了,那么未来会不会改变?”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如果他们看到了未来,知道了会发生什么,那么他们现在的选择会不会改变未来?如果他们试图改变,未来还会是光幕里展示的那样吗?
这是一个经典的时空悖论。
“校长。”施耐德教授不知何时也来到了空地上,他走到昂热身边,低声说,“这光幕展示的内容……有些已经涉及学院机密了。”
昂热点点头,表情凝重:“我知道。但既然它出现了,就说明有些事情已经无法隐瞒了。”
“路明非……”施耐德看向光幕中熟睡的男孩,“他真的是关键吗?”
“一直都是。”昂热说,“从乔薇妮选择生下他的那一刻起,他就是关键。”
施耐德沉默了几秒:“那陈墨瞳呢?为什么选择她?”
昂热转头看向不远处的诺诺,那个红发女孩正仰头看着光幕,表情复杂。
“因为她是特殊的。”昂热说,“你我都知道,陈墨瞳的血统很特别,特别到……她可能是打开那扇门的钥匙。”
“那扇门……”施耐德的声音更低了,“校长,您真的认为,复活乔薇妮是可能的吗?”
昂热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夜空,看向那面金色的光幕,看向光幕里那个和他年轻时有些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男孩。
“我不知道。”最终,昂热说,“但路麟城相信可能。而有时候,一个人的信念强大到一定程度,就能创造奇迹——或者,灾难。”
“您认为会是哪种?”
“那要看路明非的选择了。”昂热说,“看他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看他选择相信什么,看他选择……爱谁。”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诺诺身上。
那个红发女孩,那个总是独来独往、我行我素的陈墨瞳,在未来的某个时刻,会象光一样照进路明非灰暗的人生。
而光,既能照亮前路,也能灼伤眼睛。
“继续看吧。”昂热说,“好戏,才刚刚开始。”
光幕上的画面再次变化。
飞机开始下降,舷窗外出现了城市的灯火,那是芝加哥。
路明非的卡塞尔之旅,即将真正开始。
而现实世界中的所有人,都将见证这段传奇的启程。
【芝加哥,午夜十二点】
私人飞机在奥黑尔国际机场的专用跑道上平稳降落,滑行时窗外的灯光连成流动的星河。路明非通过舷窗看着这个陌生的国度,芝加哥的夜景在眼前铺展开来——高楼大厦灯火通明,街道如棋盘般规整,远处密歇根湖在月光下泛着黑色的波光。
“到了。”诺诺伸了个懒腰,红色连衣裙勾勒出优美的曲线,“准备下车,小学弟。”
路明非解开安全带,心跳又开始加速。真的来了,美国,芝加哥,卡塞尔学院——这些原本只在梦里出现的名词,此刻成了他即将踏入的现实。
舱门打开,芝加哥夏夜微凉的风灌进来,带着湖水的湿润气息和城市特有的喧嚣味道。路明非跟着诺诺走下舷梯,踏上了美国的土地。
停机坪上,三辆纯黑色的凯迪拉克suv静静等侯,车灯在夜色中划出利落的光柱。车旁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两个年轻的亚洲面孔。
一男一女。
男人穿着合体的黑色西装,身材挺拔,眉眼温和中带着锐利;女人则是深蓝色的执行部制服,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面容清秀,眼神却象出鞘的刀一样锋利。
“施耐德教授,诺诺。”男人迎上来,声音沉稳,“叶胜,执行部专员。这位是我的搭档,酒德亚纪。”
亚纪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路明非,微微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她的视线里没有任何多馀的情绪,就象在看一件需要安全送达的货物。
“情况如何?”施耐德教授问,他的声音通过氧气面罩显得有些沉闷。
“一切正常,没有发现异常跟踪。”叶胜回答,“但火车站那边传来消息,说有几个可疑人员在附近徘徊,已经安排人处理了。”
施耐德点点头:“按计划,分三辆车走。叶胜,你和我带路明非坐中间那辆。诺诺,你坐前车。亚纪,你押后。”
“明白。”三人同时回答。
路明非被这阵仗搞得有点懵。这哪里是接新生,分明象是押送什么重要人物。他下意识地看向诺诺,诺诺冲他眨了眨眼,用口型说:“别怕。”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路明非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们迅速上车。路明非坐在中间那辆凯迪拉克的后座,左边是施耐德教授,右边是叶胜。车门关上,车内立刻陷入一种压抑的沉默。施耐德教授在闭目养神,叶胜则拿着一个平板计算机在查看什么,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
车子无声地驶出机场,导入午夜的车流。芝加哥的街道宽阔,车不多,凯迪拉克以平稳的速度行驶着,前后两辆车保持着精确的距离。
路明非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试图记住这个陌生城市的样貌。哥特式的教堂,现代主义的摩天大楼,破败的工业区,霓虹闪铄的商业街——芝加哥象一幅拼贴画,把不同时代、不同风格的建筑粗暴地糅合在一起。
“紧张吗?”叶胜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路明非转过头,对上叶胜温和的眼神:“有、有一点。”
“正常。”叶胜笑了笑,“我第一次来芝加哥的时候也紧张。那时候我才十六岁,跟着导师来做实地考察,结果在密歇根大道上迷路了,差点被当成流浪汉抓起来。”
他的语气轻松,带着点自嘲,让路明非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叶胜学长也是中国人?”路明非问。
“恩,北京人。”叶胜说,“不过十年前就来卡塞尔了。说起来,我们还是老乡呢。”
“十年?”路明非惊讶,“那学长现在……”
“博士在读,兼执行部专员。”叶胜说,“卡塞尔的学制比较灵活,只要你学分够,能力够,想读多久都行。当然,前提是你得活下来。”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但路明非听出了其中的沉重。
活下来。
这不象是一个大学该说的话。
“卡塞尔……很危险吗?”路明非问。
叶胜沉默了几秒,看向施耐德教授。教授依旧闭着眼,但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回答。
“这么说吧,”叶胜斟酌着用词,“普通大学里,你最担心的是挂科;在卡塞尔,你最担心的是……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路明非的脸色白了。
“别吓他。”施耐德教授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但也别骗他。路明非,卡塞尔学院的任务是研究和对抗龙族,这意味着我们的学生、教员,都处在战斗的第一线。危险是肯定的,但学院会尽一切可能保护学生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