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抗……龙族?”路明非的声音有些发干,“它们真的存在?”
“不仅存在,而且一直隐藏在人类历史的阴影里。”施耐德教授睁开眼,那双灰色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内闪铄着冷光,“人类文明史上的每一次重大变革,每一次战争和灾难,背后都有龙族的影子。而我们混血种——龙族与人类的后代——是唯一能对抗它们的力量。”
混血种。
这个词路明非今天已经听到好几次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想象着皮肤下流淌的血液里,有一部分不属于人类。
那是什么感觉?是荣耀,还是诅咒?
“我父母……”他轻声问,“他们也是混血种吗?”
“是的。”施耐德教授说,“路麟城教授和乔薇妮女士都是血统极其优秀的混血种。特别是你母亲,她的血统纯度……很高。”
很高。这个词用得很有深意。
路明非还想问什么,但车子忽然减速,然后转弯。他看向窗外,发现他们驶入了一个看起来有些破败的局域。老旧的砖石建筑,昏暗的路灯,街道上堆着垃圾袋,偶尔有流浪汉蜷缩在墙角。
“这是哪里?”他问。
“芝加哥南城。”叶胜说,“我们要去的老火车站就在这边。放心,很安全。”
安全?路明非看着窗外那些阴影幢幢的巷口,实在无法把这个词和眼前的环境联系起来。
三辆凯迪拉克在一栋看起来象是废弃仓库的建筑前停下。建筑很大,砖墙上爬满了藤蔓,几扇窗户用木板封死,门口的霓虹灯牌早已熄灭,只能勉强辨认出“chicago railway station”的字样。
“到了。”叶胜推开车门,“落车吧,我们需要步行一段。”
路明非跟着落车,夜风更凉了,他下意识地抱紧了手臂。诺诺从前车下来,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脱下自己的皮夹克递给他:“穿上,芝加哥的晚上冷。”
路明非愣住了:“那你……”
“我不怕冷。”诺诺不由分说地把夹克披在他肩上,“走吧,别磨蹭。”
皮夹克还带着诺诺的体温和淡淡的香气,路明非裹紧衣服,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偷偷看了诺诺一眼,她只穿着那件红色无袖连衣裙,在夜风中却站得笔直,仿佛真的感觉不到冷。
施耐德教授看了看表:“时间刚好。叶胜,亚纪,你们在前面开路。诺诺,你陪着路明非。我断后。”
一行人走进废弃的火车站。
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高高的穹顶上满是蛛网,大理石地面积着厚厚的灰尘,木质长椅东倒西歪,售票窗口的玻璃早就碎了。只有几盏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勉强照亮前路。
路明非跟在诺诺身后,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杂物。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铁锈味,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腥气。
“这里真的是火车站吗?”他小声问诺诺,“看起来废弃很久了。”
“表面上是废弃了。”诺诺说,“但实际上,这里是1000次列车的专用站台。只有卡塞尔的人才知道怎么进来。”
“1000次?”路明非想起录取信上提到的“特殊交通工具”。
“卡塞尔学院的专列,每周只发一趟,专门接送学生和教员。”诺诺解释,“因为学院的位置……比较特殊,普通交通工具到不了。”
“学院在哪里?”
“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们穿过空旷的大厅,走向一条向下的信道。信道很窄,台阶磨损得厉害,墙壁上贴着早已剥落的海报。路明非觉得他们就象在往地心走,越往下,空气越潮湿阴冷。
终于,台阶到了尽头,眼前壑然开朗。
这是一个地下站台。
与上面废弃的景象截然不同,这个站台干净、整洁、明亮。墙壁贴着米色的大理石,地面是光可鉴人的花岗岩,头顶是复古的煤气吊灯,发出温暖柔和的光。站台上摆着几张皮革沙发和茶几,看起来象个高档候车室。
最引人注目的是轨道——不是普通火车的铁轨,而是某种泛着暗金色光泽的特殊金属,在灯光下流淌着神秘的光泽。轨道向黑暗的隧道深处延伸,看不到尽头。
“在这里等。”施耐德教授说,“列车还有十分钟到。”
路明非在沙发上坐下,诺诺坐在他旁边。叶胜和亚纪站在站台边缘警戒,施耐德教授则走到一个老式的电话亭旁,拿起听筒低声说着什么。
等待的时间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滴水声。
路明非看着对面墙上挂着的列车时刻表——全是空白,只有最下面一行写着:“1000次,发车时间:随缘”。
随缘?这是什么鬼时间?
他想问,但看到诺诺也在看着那个时刻表,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便没开口。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信道传来。
杂乱,拖沓,还伴随着哼唱——荒腔走板的《友谊地久天长》。
所有人都警觉起来。叶胜和亚纪的手同时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施耐德教授转过身,诺诺也皱起了眉。
只有路明非还懵懵懂懂地坐着。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一个人影晃晃悠悠地从信道里走了出来。
那是个金发男人,看起来二十多岁,但邋塌得象个流浪汉。金色的头发油腻地贴在头皮上,胡子拉碴,脸上脏兮兮的,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一件看不出原色的t恤,一条膝盖破洞的牛仔裤,脚上趿拉着一双人字拖。
他手里拎着个皱巴巴的纸袋,里面似乎装着汉堡和可乐。嘴里哼着歌,走一步晃三下,活象个醉鬼。
但当他看到站台上的人时,眼睛忽然亮了。
尤其是看到路明非的时候。
“新生!”他大叫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速度快得完全不象个醉鬼,“是新生吧!一看就是新生!”
路明非吓得往后缩了缩,诺诺已经挡在了他身前:“芬格尔,离他远点。”
被叫做芬格尔的男人停在诺诺面前,笑嘻嘻地说:“哟,诺诺师妹也在啊。放心,我就是打个招呼,不干别的。”
他的目光越过诺诺,直勾勾地盯着路明非:“小学弟,第一次来卡塞尔吧?紧张不?害怕不?是不是觉得这里的人都很奇怪?”
路明非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点点头。
“那就对了!”芬格尔一拍大腿,“我跟你说,卡塞尔就是怪人集中营!不过呢,你放心,有师兄我在,保证你……”
“芬格尔。”施耐德教授冷冷地打断他,“离新生远点。”
芬格尔转头看向施耐德,不但没怕,反而笑得更璨烂了:“哎呀,施耐德教授也在啊。好久不见,您老身体还好吗?哮喘没犯吧?”
施耐德教授的脸色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