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塞尔学院,中央车站】
晨光穿透山谷的薄雾,为古老的石砌站台镀上一层柔和的淡金。列车喷出的白色蒸汽尚未完全消散,在光柱中缓缓升腾,如同某种古老的仪式留下的馀韵。
路明非站在站台上,手里紧握着那个小小的行李箱——里面只有几件诺诺帮他买的衣服和那本《龙族谱系初探》。他仰头望着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那些高耸的尖顶、厚重的石墙、爬满藤蔓的拱廊,一切都象是从中世纪直接搬来的幻影,却又真实得能闻到青笞和岁月的气息。
“感觉怎么样?”诺诺站在他身边,红色长发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像……电影里的场景。”路明非老实说,“不真实。”
诺诺笑了:“待久了你就知道,这里真实得可怕。”
施耐德教授与叶胜、亚纪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转身走向站台另一端。那里站着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正焦急地看着手表。
“古德里安教授。”施耐德教授走过去,声音依旧冷淡,“人我带来了。”
“哎呀,施耐德!你可算到了!”古德里安教授激动地握住施耐德的手,“路上没出什么事吧?我可担心了一整晚!”
“一切顺利。”施耐德教授抽回手,“从现在开始,路明非是你的学生了。他的入学流程由你负责。”
“放心放心!”古德里安教授拍着胸脯,“我最擅长带新生了!对了,3e考试安排在什么时候?血统评定……”
“这些你按流程走就行。”施耐德打断他,“我还有任务,先走了。叶胜,亚纪,我们走。”
三人转身离开,没有多说一句话。黑色的风衣下摆在晨风中扬起,很快消失在站台的阴影里。
路明非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空虚。虽然施耐德教授很严肃,叶胜和亚纪也很冷淡,但至少这一路上,他们是他与这个陌生世界之间唯一的连接。现在他们走了,就象抽走了他最后的依靠。
诺诺似乎看出了他的不安,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担心,古德里安教授人很好。就是……有点罗嗦。”
“诺诺!”古德里安教授小跑过来,眼镜滑到了鼻尖,“你也在啊!正好,学生会那边找你,说自由一日的准备工作……”
“我知道了。”诺诺点点头,然后转向路明非,“小学弟,我得走了。学院有个……传统活动,我得去参加。你先跟着古德里安教授,他会带你办完所有手续。”
“师姐……”路明非下意识地叫住她。
诺诺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路明非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说“别走”,想说“我害怕”,想说“这里我只认识你”——但这些话太软弱了,他说不出口。
最终,他只是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谢谢师姐这一路的照顾。”
诺诺看着他,那双总是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温柔。她走回来,在路明非惊讶的目光中,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别一副要哭的样子。在卡塞尔,你得学会自己站着。记住,你可是s级——哪怕只是待确认。”
说完,她转身,红色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潇洒的弧线,很快也消失在站台的另一端。
路明非站在原地,手里还残留着诺诺触碰的温度,心里却空了一大块。
世界忽然就安静下来了。
站台上只剩下他,古德里安教授,还有……那个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的芬格尔。
“哎呀呀,被抛弃了呢,小学弟。”芬格尔一边啃着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热狗,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不过习惯就好。在卡塞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忙,没人会一直陪着你。”
路明非低下头,没说话。
古德里安教授推了推眼镜:“芬格尔!你怎么还在这里?不去写你的论文吗?”
“教授,您这话说的。”芬格尔三两口吞下热狗,“迎接新生也是重要的工作嘛。再说了,我可是新闻部部长,得记录下s级新生入学的历史性时刻。”
他说着,真的从那个破破烂烂的背包里掏出一个老式相机,对着路明非“咔嚓”拍了一张。
闪光灯刺得路明非眯起眼睛。
“新闻部部长?”古德里安教授皱眉,“你那个所谓的‘新闻部’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吗?”
“暂时的,暂时的。”芬格尔毫不在意,“等我这篇《s级新生驾到!卡塞尔迎来百年最强血统?》的报道一出,肯定能招到新人。对了小学弟,有没有兴趣来新闻部?包吃包住,还有学姐学妹的联系方式……”
“芬格尔!”古德里安教授提高了音量,“别带坏新生!路明非,我们走,先去图书馆办手续。”
教授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示意他跟上。路明非提起行李箱,默默地跟在古德里安教授身后。芬格尔也晃晃悠悠地跟在后面,相机挂在脖子上,手里还拿着个小本子记录着什么。
他们走出车站,踏上一条宽阔的石板路。路两旁是高大的橡树,树龄看起来至少有上百年,枝叶在空中交织成绿色的穹顶。晨光从叶隙间洒下,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路上偶尔有学生经过,穿着统一的深蓝色校服,胸前别着不同的徽章——有的是狮子的侧影,有的是展翅的雄鹰。他们看到古德里安教授都会点头致意,但目光扫过路明非时,都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审视。
“那是谁?新生吗?这个时间点入学?”
“看起来好普通……”
“跟在古德里安教授后面,难道是特别推荐生?”
“等等,后面那个是芬格尔?他在拍什么?”
窃窃私语飘进路明非的耳朵。他低下头,加快脚步,试图把自己藏在古德里安教授宽大的背影后面。
“别在意。”古德里安教授头也不回地说,“卡塞尔的学生都这样,对新鲜事物特别好奇。等过几天,他们习惯了你的存在,就不会再盯着你看了。”
“希望如此。”路明非小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