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穿过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来到一栋宏伟的建筑前。那是一座典型的哥特式建筑,尖顶高耸入云,墙壁上雕刻着复杂的浮雕——不是圣徒和天使,而是龙与骑士战斗的场景。厚重的橡木大门上镶崁着青铜的门环,门环的造型是一只衔着世界树的巨龙。
“这里就是图书馆。”古德里安教授推开门,“也是我们进行新生入学教育的地方。”
图书馆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震撼。挑高至少有二十米的天花板,巨大的彩绘玻璃窗描绘着龙族史诗,一排排高达天花板的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皮革和墨水混合的独特气味。光线从高处洒下,在尘埃中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柱。
大厅中央摆着一张长长的橡木桌,桌旁已经坐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看起来象医生的人。他大概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个金属手提箱。
“福山雅史!”古德里安教授高兴地挥手,“等很久了吧?”
“刚到。”福山雅史站起身,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路明非身上,“这位就是路明非同学?”
“是、是我。”路明非拘谨地说。
“我是心理部的福山雅史,负责新生的心理健康评估和……龙族认知教育。”福山雅史的语气温和专业,“请坐。”
路明非在桌旁坐下,古德里安教授坐在他左边,芬格尔则不知从哪儿拖了把椅子,坐在稍远的地方继续记录。
福山雅史打开那个金属手提箱。箱子内部铺着黑色的天鹅绒,里面放着两样东西:一把银色的手枪,和一片巴掌大小、泛着暗金色光泽的鳞片。
“这是……”路明非盯着那两样东西。
“ppk手枪,经过炼金术改造,使用特制的弗丽嘉子弹。”福山雅史拿起手枪,动作娴熟地检查了一下,“这种子弹的弹头是特制的麻醉针,击中目标后会迅速释放麻醉剂,让人昏迷但不致命。学院在执行某些任务时会用到。”
他把手枪放回箱子,又拿起那片鳞片:“而这个,是真正的龙鳞。来自一头三代种,1912年在西伯利亚冰层中被发现。”
龙鳞。
路明非盯着那片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的鳞片。它看起来有点象鱼鳞,但更大,更厚,表面有着复杂的纹路,象是某种古老的文本。颜色是暗金色的,边缘处有烧灼的痕迹。
“你可以摸摸看。”福山雅史把鳞片递给他。
路明非尤豫了一下,伸手接过。鳞片入手冰凉,质地坚硬,但边缘并不锋利。他用手指捏了捏,感觉……有点象塑料,但更重,更有质感。
“怎么样?”福山雅史问。
“有点……不真实。”路明非老实说,“象是电影道具。”
福山雅史笑了:“很多人第一次接触龙族遗物时都有这种感觉。因为我们的认知里,龙是神话生物,它们的鳞片应该是幻想中的东西。但当它真实地出现在你手里时,大脑会拒绝接受这种现实。”
他拿回鳞片,放在桌上,然后又拿起手枪:“现在,我想请你做个测试。用这把枪,射击这片龙鳞。”
路明非愣住了:“我?开枪?”
“放心,是弗丽嘉子弹,不会对鳞片造成实际损坏。”福山雅史把手枪递给他,“我们只是想看看你的反应。”
路明非接过手枪。枪比他想象的重,金属的冰冷触感从掌心传来。他除了高中军训时摸过老式步枪,再也没有碰过任何枪械。按理说,他应该紧张,应该笨拙,应该连保险都不会开。
但奇怪的是,当他的手握住枪柄的那一刻,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了上来。
就象……他曾经握过这把枪无数次。
手指自然地找到位置,拇指按下保险,拉栓上膛——动作流畅得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他举起枪,瞄准桌上的龙鳞,姿势标准得象训练有素的士兵。
福山雅史和古德里安教授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讶。
路明非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空旷的图书馆里回荡,惊起几只凄息在高处的鸽子。弗丽嘉子弹准确地命中龙鳞中心,但就象打在钢板上一样,子弹变形、弹开,龙鳞纹丝不动,甚至连划痕都没有。
“果然。”福山雅史点点头,“即使是改造过的ppk,也无法击穿三代种的鳞片。龙族的防御力远超人类武器——除非使用专门的炼金装备,或者……”
“或者什么?”路明非放下枪,手还在微微颤斗。不是因为后坐力,而是因为那种奇怪的熟悉感。
“或者混血种使用言灵。”古德里安教授接话,“言灵是龙族血统赋予我们的特殊能力,通过吟唱龙文,可以调动元素力量。高串行的言灵甚至能熔化钢铁、改变地形。”
言灵。路明非想起路鸣泽曾经提过这个词,但他一直以为那是某种比喻。
“我有言灵吗?”他问。
“理论上,所有混血种都有觉醒言灵的潜力。”福山雅史说,“但能否觉醒,觉醒什么串行的言灵,取决于血统纯度、个人天赋和……契机。”
他顿了顿,又从手提箱的夹层里取出一个玻璃瓶。
那是一个特制的圆柱形玻璃容器,大约有矿泉水瓶那么大,壁厚至少有两厘米,里面装满了透明的液体。液体中,漂浮着一个……生物。
路明非屏住呼吸。
那是一条龙。
虽然很小,只有手掌大小,但确确实实是一条龙。暗红色的鳞片,蝙蝠般的翅膀蜷缩在身侧,修长的尾巴环绕着身体,细长的头颅靠在蜷缩的前肢上。它闭着眼睛,象是在沉睡,但即使隔着厚厚的玻璃和液体,也能感受到那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威严。
“红龙幼崽。”福山雅史的声音很轻,象是怕惊扰了什么,“1978年在格陵兰冰盖下发现,当时处于休眠状态。我们用了特殊的方法保存它,让它维持这种状态至今。”
路明非盯着那条小龙,心脏开始剧烈跳动。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共鸣。就象在镜子里看到自己,就象在梦里见过无数次。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玻璃瓶壁。
就在那一瞬间,幼龙的眼睛睁开了。
那是一双金色的眼睛,竖瞳,如同燃烧的熔岩。
路明非与那双眼睛对视,时间仿佛静止了。他听不到古德里安教授的惊呼,听不到福山雅史的警告,听不到芬格尔相机快门的声音。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双眼睛,和眼睛里映出的自己的倒影。
然后,幼龙动了。
它张开嘴——虽然隔着液体听不到声音,但路明非仿佛听到了那声嘶吼。暗红色的火焰从它口中喷出,在液体中形成一道炽热的气泡柱。火焰撞击在玻璃内壁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整个瓶子剧烈震动起来。
“不好!”福山雅史脸色大变,一把抢过瓶子,“它苏醒了!怎么可能……”
古德里安教授也站了起来:“福尔马林溶液!快检查密封!”
福山雅史手忙脚乱地检查瓶口的密封设备,额头上渗出冷汗。幼龙在瓶子里疯狂挣扎,一次又一次地喷吐火焰,但特制的玻璃和大量的福尔马林溶液压制了它的力量。火焰在液体中迅速冷却,只能形成短暂的气泡。
足足一分钟后,幼龙的动作才逐渐减弱,最终重新闭上眼睛,恢复休眠状态。
图书馆里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