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路明非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帮我跟教授说一声,我下午再来找他。”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很长,很安静。路明非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往前走。大脑里各种信息在疯狂冲撞:白王血裔,不是亲生儿子,诺诺有男朋友,自由一日的胜利者……
每一个都象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上。
他走到楼梯间,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上,把头埋进膝盖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远处传来钟声,悠扬而肃穆,象是在为谁送行。
路明非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母亲。那个在梦里总是很温柔、但在现实中已经永远离开他的女人。如果古德里安教授说的是真的,如果他真的不是她的亲生儿子……
那她为什么要那么爱他?为什么要用生命保护他?
还有父亲。那个永远在忙碌、永远在查找复活母亲方法的男人。如果他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为什么父亲要把他藏起来,要保护他,要把他送到卡塞尔?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
至少现在没有。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窗外。
阳光很好,天空很蓝,云朵很白。世界依旧在运转,不会因为某个人的困惑和悲伤而停下脚步。
他必须往前走。
不管真相是什么,不管前路有多艰难,不管他最后会变成什么。
他必须往前走。
因为,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哥哥。】路鸣泽的声音再次响起,很轻,很温柔,【你还有我。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
“谢谢。”他轻声说,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走下楼梯。
背影在阳光下拖得很长,孤独,但挺直。
诺诺坐在法拉利里,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看着光幕上路明非孤独的背影,看着他那双总是耷拉着、此刻却充满困惑和悲伤的眼睛,看着他在楼梯间蜷缩成一团的样子。
心里某个地方,疼得厉害。
原来在未来的那个时间在线,路明非承受了这么多。s级血统的负担,白王血裔的谜团,父母的秘密,还有……得知她和恺撒关系时的打击。
那些画面那么真实,真实到仿佛她亲身经历过一样。
不,也许在某个并行世界里,她真的经历过。真的见过路明非那样悲伤的眼神,真的让他独自承受了那么多。
“不能再等了。”诺诺低声说,声音坚定得象在发誓,“不能再让他一个人了。”
她拧动车钥匙,引擎咆哮起来。红色的法拉利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停车场,在湿润的路面上划出一道水痕。
她要去找他。现在,立刻,马上。
不管未来会因此改变多少,不管会引发怎样的蝴蝶效应。
她要去告诉那个还在中国上高三的衰仔:别怕,我会找到你。我会在你最孤独的时候,来到你身边。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承受那些。
就象光找到黑暗。
就象注定。
车子驶出卡塞尔学院的大门,驶向芝加哥机场。
而在她身后,金色光幕依旧悬在夜空中,画面定格在路明非走下楼梯的背影上。
下方浮现出新的字幕:
【血统之谜:白王血裔?】
【下一幕:3e考试与楚子航的邀请】
卡塞尔学院的师生们仰头看着,议论纷纷。
“白王血裔?怎么可能?”
“但如果真是白王血裔,那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怪不得言灵‘皇帝’对他无效……”
“可是白王血裔不是早就灭绝了吗?”
“也许……没有完全灭绝。”
人群中,楚子航静静地站着,黄金瞳里倒映着光幕上那些画面。
路明非。白王血裔。能在“戒律”压制下使用言灵。
还有……那种深埋在骨子里的孤独。
他想起自己的父亲楚天骄,想起那个雨夜,想起0号高架桥上那场无人知晓的战斗,想起奥丁那支永恒的长枪。
父亲临死前对他说:“子航,快走……不要回头……去找……路麟城的儿子……”
路麟城的儿子。
路明非。
原来父亲早就知道。早就知道路明非的特殊,早就知道他会来到卡塞尔。
楚子航握紧了手中的村雨。刀鞘冰凉,但刀身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共鸣,在呼应着光幕上那个孤独男孩的血脉。
“路明非。”他轻声说,“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而在办公楼顶层,昂热校长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掉的红茶。
他看着诺诺的车子消失在夜色中,看着光幕上那些画面,看着那些关于白王血裔的猜测。
银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深埋的忧虑。
“白王血裔……”他低声自语,“路麟城,你到底在计划什么?乔薇妮的死,真的和奥丁有关吗?而你儿子……他真的是钥匙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夜风吹过古老的石墙,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象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提前哭泣。
夜已深,但无人离去。
金色光幕悬浮在卡塞尔学院广场上空,如同神话中的神谕之眼,持续播放着来自未来的影象。雨水早已停歇,湿漉漉的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倒映着光幕上不断变化的画面。
学生们或站或坐,有的裹着毛毯,有的端着热咖啡,眼睛却一刻也不曾离开光幕。教授们聚集在昂热校长周围,低声讨论着那些颠复认知的信息——s级新生,白王血裔,无视“戒律”的言灵使用,还有路明非身上笼罩的层层谜团。
“白王血裔……”风纪委员会主席曼施坦因教授推了推眼镜,语气凝重,“如果这是真的,学院必须重新评估路明非的危险等级。白王一脉的血统极不稳定,历史上多次引发灾难性事件。”
“但他通过了诺玛的初步审查。”古德里安教授——现实世界中的古德里安,而非光幕里那个——争辩道,“而且路麟城教授是我们的校董,乔薇妮女士曾是学院最优秀的炼金术师之一。他们的儿子怎么可能……”
“血统不会说谎。”施耐德教授的声音通过氧气面罩传来,沙哑而冰冷,“如果光幕展示的是真实未来,那么路明非确实对言灵‘皇帝’没有反应。这意味着要么他根本不是混血种——这显然不可能,因为他使用了刹那;要么,他是白王血裔。”
昂热校长静静听着,手中银质怀表的表盖开合,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广场边缘一个孤独的身影上。
楚子航。
那个总是独来独往的男孩,此刻正靠在一棵橡树下,黄金瞳在夜色中微微发亮,盯着光幕上路明非蜷缩在楼梯间的身影。他的表情依旧冷漠,但握着村雨刀鞘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楚子航。”昂热轻声自语,“你也感觉到了吗?那种……共鸣。”
作为学院近百年来最优秀的混血种之一,昂热深知高纯度血统之间的相互吸引。那是刻在基因深处的本能,如同磁极相吸,如同火焰查找氧气。
而楚子航和路明非,这两个本该毫无交集的男孩,在光幕展示的未来中,却以一种戏剧性的方式相遇了——路明非用巴雷特“击杀”了楚子航,完成了自由一日最惊人的逆转。
但那不是仇恨。
昂热能从楚子航的眼神中看出来,那不是对“击杀”自己的敌人的愤怒,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难以言喻的探究。仿佛在路明非身上,楚子航看到了某种自己一直在查找的东西。
“校长。”施耐德教授走到昂热身边,压低声音,“我们需要讨论应对方案。如果光幕内容属实,那么路明非将在明年入学。我们必须提前做好准备——无论是保护他,还是……控制他。”
昂热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看向光幕,画面正定格在路明非孤独的背影上。那个男孩刚刚得知自己可能是白王血裔,刚刚得知诺诺有男朋友,刚刚得知自己身上背负着难以想象的重担。
“他还只是个孩子。”昂热轻声说。
“但他可能是钥匙。”施耐德说,“打开那些尘封秘密的钥匙。路麟城的研究,乔薇妮的死,甚至……龙族回归的预言。”
昂热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夜风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也带着某种山雨欲来的不安。
“通知所有校董。”他最终说,“召开紧急会议。我们需要决定……如何面对这个即将到来的未来。”
“是。”施耐德点头,转身离开。
而昂热的目光,再次投向广场另一端。
但昂热注意到,恺撒的眼神中除了愤怒,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一种……解脱?
“你也厌倦了吗,恺撒?”昂热低声自语,“厌倦了加图索这个姓氏带来的枷锁?”
他知道恺撒与家族的关系一直很微妙。加图索家族是秘党中最古老、最强大的家族之一,但也最保守、最专制。恺撒的父亲庞贝是个浪荡子,叔叔弗罗斯特则是铁腕的掌权者,整个家族如同一台精密而冰冷的机器,恺撒只是其中一颗被安排好的齿轮。
而路明非的出现,象一块砸进平静水面的石头,激起的涟漪可能会改变很多东西。
包括恺撒的命运。
就在这时,光幕上的画面再次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