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广场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光幕上那个梦境场景——倾盆大雨,破败的街道,母子抉别。乔薇妮温柔而绝望的眼神,路明非撕心裂肺的哭喊,还有那句“要好好的活着,哪怕只是一个普通人”。
许多女学生已经在偷偷抹眼泪。就连一些教授和男学生,也红着眼框,别过头去。
那是母爱,最纯粹也最无私的爱。即使隔着时空,即使只是一段影象,也能深深触动每个人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乔薇妮……”古德里安教授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她当年……就是这样保护路明非的吗?”
施耐德教授沉默着,但握紧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震动。
昂热校长静静地看着光幕,银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乔薇妮离去的背影。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总是带着温柔笑容、却在炼金术领域展现出惊人天赋的女孩。她嫁给路麟城时,整个卡塞尔都在祝福。她生下路明非时,所有人都说那是秘党未来的希望。
然后,她死了。
死因成谜,只留下一个被封存血统的儿子,和一个发誓要复活她的丈夫。
“路麟城……”昂热低声自语,“你看到了吗?你的妻子,直到最后一刻,都在保护你们的儿子。”
而此刻,在广场边缘,楚子航的身体微微颤斗。
他的黄金瞳死死盯着光幕上那片暗红色的天空,盯着那些破败的街道,盯着雨幕中若隐若现的、骑马的身影。
奥丁。
虽然只有一瞥,虽然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但楚子航绝对不会认错。
那个雨夜,0号高架桥,永恒之枪昆古尼尔,父亲楚天骄挡在他身前……所有的记忆在瞬间被点燃。
“奥丁……”楚子航的声音冰冷如铁,“乔薇妮的死……和你有关?”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父亲临死前的话:“去找……路麟城的儿子……”
原来如此。
原来父亲早就知道,路明非和奥丁有关。原来这场跨越时空的追杀,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开始。
楚子航握紧了村雨,刀身在鞘中发出细微的嗡鸣,仿佛在回应主人的愤怒和决心。
他看着光幕上路明非哭泣的脸,看着乔薇妮离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那种纯粹的、不惜一切的爱,他在加图索家族从未感受过。他的母亲早逝,父亲庞贝是个浪荡子,叔叔弗罗斯特只把他当作家族继承人来培养。亲情、爱情、温暖……这些词对他来说,遥远得象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而路明非,那个衰仔,那个看起来一无是处的男孩,却拥有过这样的爱。
即使母亲早逝,即使父亲缺席,但那份爱是真实的,是刻在灵魂里的。
“该死。”恺撒低声咒骂,不知是在骂谁。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停车场的方向——诺诺的车早就离开了,她现在应该在去机场的路上,要去查找现实世界里的路明非。
那个红发巫女,那个总是自由如风、不受任何人束缚的女孩,竟然为了一个还没入学的衰仔,打破了所有的规则。
“路明非……”恺撒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神复杂,“你到底有什么魔力?”
地下三百米,铅板屏蔽层深处,一间布满监控屏幕的实验室。
路麟城站在主屏幕前,一动不动。
屏幕上播放的正是金幕中的画面——乔薇妮在雨中与路明非抉别,然后转身走向黑暗。路明非撕心裂肺的哭喊通过扬声器传出来,在冰冷的实验室里回荡。
路麟城的手指握紧了操作台的边缘,金属在他的握力下发出细微的变形声。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滔天的怒火。
那不是普通的愤怒,那是积累了十几年、被理智压抑了十几年、此刻终于冲破牢笼的疯狂。
“薇妮……”他低声念着妻子的名字,声音嘶哑得象是砂纸摩擦,“我的薇妮……”
屏幕上,乔薇妮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然后是路明非,那个他亏欠了太多的儿子,蜷缩在床上无声哭泣,在梦中经历一次又一次的离别。
路麟城闭上眼睛。
他能想象到路明非这些年的生活。寄人篱下,孤独成长,被同学排挤,被世界遗忘。而他这个父亲,除了定期汇款和几句苍白的关心,什么都没能做。
因为不敢。
因为乔薇妮临死前抓着他的手说:“麟城,保护明非……把他藏起来……不要让‘他们’找到……”
所以他封印了儿子的血统,把他留在遥远而平凡的中国小城,让他过着普通人的生活。他以为这是保护,是爱。
但现在看来,那只是自私的逃避。
“明非……”路麟城睁开眼睛,看向屏幕上路明非沉睡的脸,“对不起,儿子。爸爸错了。”
他转身,走到实验室中央的保险柜前。瞳孔识别,指纹验证,声纹确认,三层加密后,厚重的合金门缓缓打开。
保险柜里,只有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大约三十厘迈克尔的玻璃柱形容器,通体透明,内部装满了淡蓝色的液体。液体中,悬浮着一块巴掌大小的、泛着幽蓝色光泽的骨骼碎片。
海洋与水之王,利维坦的骨殖瓶。
这是路麟城在西伯利亚冰层深处查找了十年,付出了巨大代价才得到的宝物。原本,他是想用它作为复活乔薇妮的媒介——利维坦掌控生命与复苏的权柄,它的骨殖瓶中蕴含着最纯粹的生命力。
但现在……
路麟城小心翼翼地取出容器。骨殖瓶在手中微微发烫,仿佛有生命般脉动。他能感觉到里面沉睡的力量,那是足以掀起海啸、淹没大陆的权能。
“利维坦……”他低声说,“原本,我是想用你复活我的妻子。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他走到另一面墙前,那里挂着一张巨大的世界地图。地图上,卡塞尔学院的位置被红圈标出,中国滨海小城的位置也被标出,两点之间连着一道红线。
诺诺正在前往芝加哥机场,要去中国找路明非。
而金幕的出现,意味着路明非的秘密已经暴露。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势力——加图索家族,陈家,还有那些追随奥丁的疯子——很快就会行动起来。
“既然这个该死的世界‘不仁’……”路麟城的眼神冰冷如西伯利亚的冻土,“那就不要怪他‘不义’。”
他只要老婆孩子。
只要乔薇妮能回来,只要路明非能平安,他可以与全世界为敌。
可以释放利维坦,可以打破所有规则,可以……堕入地狱。
路麟城按下操作台上的一个红色按钮。实验室深处传来机械运转的声音,一台巨大的设备开始预热。那是他花了五年时间秘密建造的炼金矩阵,原本用于剥离骨殖瓶中的权能,现在……他有了新的计划。
“明非,再坚持一下。”他看着屏幕上路明非的脸,眼神温柔而疯狂,“爸爸很快就来。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还有薇妮……”他看向乔薇妮消失的方向,“等我。我一定会让你回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实验室的灯光映在他脸上,半明半暗,如同他此刻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