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是铅灰色的,厚重如棉絮的云层低垂,几乎要压到江面上。狂风裹挟着豆大的雨点,如同千万根钢针般砸在摩尼亚赫号的甲板上,发出密集而狂暴的撞击声。
这艘隶属卡塞尔学院的改装考察船此刻正颠簸在夔门段江心,一百八十米深的江水在船下翻滚,暗流涌动如巨兽的呼吸。船身随着波浪剧烈起伏,钢铁骨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甲板上,一行人穿着黑色的潜水服,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叶胜和酒德亚纪站在他身旁,两人已经全副武装。叶胜正在检查腰间的应急匕首,亚纪则一遍遍确认着潜水头盔的密封性。他们的表情都很平静,那是无数次出生入死后磨砺出的专业冷静,但眼底深处,依然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
ss级任务。
青铜与火之王的宫殿。
这些词意味着什么,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
“校长他们来了!”叶胜忽然抬头。
一架黑色直升机如同暴风雨中的铁鸟,在狂风骤雨中艰难地接近。螺旋桨切割着雨幕,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直升机在摩尼亚赫号上空悬停了十几秒,然后舱门打开,放下绳梯。
第一个下来的是昂热。
即使在这种恶劣天气中,这位一百三十多岁的老人依然从容不迫。他没有穿潜水服,而是一身笔挺的灰色西装,外面罩着一件黑色风衣,银色的头发在狂风中纹丝不乱。他单手抓住绳梯,另一只手拄着那根标志性的黑色手杖,几个起落就稳稳站在了甲板上。
接着是路明非。
他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黑色潜水服,但身形明显更单薄。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流淌,刘海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的动作有些笨拙,下绳梯时差点滑倒,被叶胜一把扶住。
“谢、谢谢。”路明非的声音在风雨中微不可闻。
昂热走到曼斯教授面前,两人简短地握手。
“情况怎么样?”昂热问。
“暴风雨比预报的还要大。”曼斯教授脸色凝重,“江底能见度几乎为零,暗流速度达到每秒三米。而且……”他顿了顿,“声呐探测到江底有异常生物反应,体型很大,不象是普通的水生生物。”
“龙侍。”昂热平静地说,“诺顿沉睡前留下的守卫。”
所有人都沉默了。
龙侍。哪怕是最低等的龙侍,也拥有远超人类的力量和防御。在水下环境中,人类几乎不可能与之对抗。
“计划不变。”昂热看向路明非,“路明非独自下水,叶胜和亚纪在五十米深度待命,作为第二梯队。我坐镇指挥室。”
“校长,”曼斯教授忍不住说,“让一个新生独自执行这种任务,是不是太……”
“这是他的试炼。”昂热打断他,目光落在路明非身上,“也是他的命运。”
路明非抬起头,对上昂热的眼睛。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担忧,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信任——相信他能做到,相信他能活着回来。
哪怕他自己都不相信。
“我准备好了。”路明非听到自己的声音说,比想象中平静。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了第二架直升机的轰鸣。
众人抬头,看到一架白色的直升机正冲破雨幕而来。机身上印着加图索家族的徽章——展翅的雄鹰。
“该死,”曼斯教授低声咒骂,“他们来干什么?”
直升机悬停,舱门打开,一个金发的身影直接跳了下来——没有用绳梯,就从十几迈克尔的空中直接跃下,在甲板上一个翻滚卸力,然后稳稳站起。
他也没有穿潜水服,而是一身白色的定制西装,金色的头发在雨中依然耀眼。他拍了拍肩膀上的水珠,走到昂热面前,微微躬身:“校长。”
“恺撒,”昂热挑眉,“我没有批准你参加这次任务。”
“我不是来参加任务的。”恺撒直起身,目光转向路明非,“我是来看他的。”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好奇,有不甘,还有一种路明非看不懂的……嫉妒?
“看我?”路明非茫然。
“我想知道,”恺撒走到他面前,两人身高相仿,但恺撒的气场强大得如同君王,“你究竟有什么特别,能让诺诺那么在意你。”
路明非的心脏猛地一跳。
诺诺。
这个名字象一根针,扎在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我和诺诺师姐只是……”他想解释,但被恺撒打断了。
“不用解释。”恺撒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容,“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我只是想亲眼看看,这个被诺诺放在心上的‘s级’,到底配不配。”
他转身看向昂热:“校长,我申请作为观察员登船。我保证不会干扰任务。”
昂热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可以。但你必须待在指挥室,不能下水。”
“明白。”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叶胜忽然开口:“教授,声呐探测到那个生物反应正在上升!速度很快!”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