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站起身。
动作很慢,但很稳。他推开椅子,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走向门口。
走向那个红发的女孩。
走向那个在梦里叫他“李嘉图”的女孩。
走向那个……说要带他去拯救世界的女孩。
“路明非!”班主任终于反应过来,厉声喝道,“你去哪?还没下课!”
路明非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班主任,看了一眼熟悉的教室,看了一眼那些或惊讶或嘲笑的脸。
然后,他转回头,看向女孩。
“我叫路明非。”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淅,“你呢?”
女孩笑了。
那是一个很璨烂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嘴角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陈墨瞳。”她说,“叫我诺诺就行。”
诺诺。
路明非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很熟悉。
就象在梦里听过千百遍。
“好。”他点头,“我跟你走。”
没有尤豫,没有怀疑,没有问“去哪里”“去干什么”“为什么是我”。
就象在梦中,在那个自由一日的战场上,他听到她说“趴下”,就本能地听从。
就象在命中注定。
诺诺挑了挑眉,似乎对他的干脆有些意外,但马上又笑了:“不错,挺上道。”
她收起枪——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然后转身:“走吧,车在外面。”
路明非跟上她。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留下满教室目定口呆的师生。
“路明非!”班主任追到门口,但诺诺已经掏出了什么东西——一张黑色的卡片,上面印着复杂的花纹和英文。
她随手柄卡片扔给班主任:“这是请假条。路明非从现在开始,由卡塞尔学院接管。”
班主任接住卡片,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卡片上印着半朽的世界树徽章,下面是烫金的英文:cassell llege。
卡塞尔学院。
那个传说中的、只招收特殊人才的秘密学府。
那个路明非的父母工作的地方。
班主任抬起头,看着路明非和诺诺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知道,有些人的命运,从出生那一刻就注定了。
而路明非,显然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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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人脚步声的回响。
诺诺走在前面,红色的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路明非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纤细的背影,看着她修长的腿,看着她过膝皮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的清脆声响。
一切都很熟悉。
就象在梦中走过千百遍。
“那个……”路明非终于忍不住开口,“诺诺学姐,我们……要去哪?”
诺诺停下脚步,转身看他,歪了歪头:“学姐?你倒是叫得顺口。”
路明非脸红了:“我……我在梦里……”
“梦里?”诺诺挑眉,“你梦到过我?”
路明非点头,又摇头:“也不完全是梦……就是一些破碎的画面。你坐在讲桌上,叫我‘兔子你好’。还有一个银发老人,拍着我的肩膀说‘你更象年轻时候的我’。还有……我站在树荫下,觉得很冷,即使阳光很好也很冷。”
诺诺的表情变了。
她看着路明非,那双总是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震惊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你还梦到了什么?”她问,声音有些干涩。
路明非想了想:“还梦到我参加了一个考试,画了八张画。画的是……尼德霍格啃食世界树,诸神的黄昏,法夫尼尔之死……还有一些其他的龙。”
诺诺的呼吸停顿了一秒。
“还有呢?”她追问。
“还梦到我参加了一个游戏,好象是叫……自由一日?”路明非努力回忆,“我拿着枪,穿过战场,放倒了两个人。一个金发,一个黑发。然后……然后我抱着一个红发的女孩,她‘死’了,我觉得很难过,就……”
他没有说下去。
因为诺诺的脸色已经变得苍白。
她盯着路明非,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路明非开始感到不安。
“学姐,我……”
“别叫我学姐。”诺诺打断他,声音很轻,“我还没正式入学呢。叫我诺诺就行。”
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你梦到的那些……不是梦。”
路明非愣住了:“不是梦?那是什么?”
“是未来。”诺诺说,“或者说,是另一个时空正在发生的事。”
她拿出手机,点开一个页面,递给路明非。
屏幕上显示的是卡塞尔学院的论坛,主页全是关于一个叫“路明非”的新生的帖子:
《s级新生路明非3e考试画出八张史诗级画作!》
《自由一日最大黑马!路明非单枪匹马干掉恺撒和楚子航!》
《昂热校长亲自邀请!路明非接受ss级任务“夔门计划”!》
路明非呆呆地看着那些帖子,看着那些熟悉的场景和名字,看着那些照片上——虽然模糊,但确确实实是他自己的脸。
“这……”他的声音在颤斗,“这是……”
“这就是你。”诺诺收回手机,“在另一个时空,未来的你,正在卡塞尔学院上学。而我们所做的一切,都被一面金色的光幕直播给了那个时空的卡塞尔师生。”
她看着路明非,眼神复杂:
“我在那个光幕里看到了你。看到了你的孤独,你的悲伤,你的勇敢,还有……你为我做的一切。”
路明非说不出话来。
他的大脑一片混乱。
并行时空?未来?光幕直播?s级新生?ss级任务?
这都什么跟什么?
“我知道这很难接受。”诺诺说,“但时间不多了。那个时空的你,明天就要出发去执行ss级任务,去长江三峡的青铜城。而那场任务……很危险。幸存率不到30。”
她抓住路明非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
“所以我来找你。我要带你去卡塞尔,我要训练你,我要让你变得强大,我要让你……在未来的那个任务中,活下来。”
路明非看着她,看着她那双燃烧着决心的黑色眼睛,看着她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看着她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的手指。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但诺诺看到了。
“好。”路明非说,声音平静而坚定,“我跟你走。去拯救世界,或者……去拯救另一个时空的自己。”
诺诺也笑了。
她松开手,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不错,这才象样。”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出教程楼,走出校园,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红色跑车。
那是路明非这辈子见过的最漂亮的车——流线型的车身,张扬的红色,引擎盖下传来低沉的咆哮,象是沉睡的野兽。
诺诺拉开车门:“上车。”
路明非坐进副驾驶座。车内很干净,有淡淡的香水味,是真皮和某种草木混合的清香。座椅很舒服,包裹感很好。
诺诺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看了他一眼:“安全带。”
路明非慌忙拉过安全带扣上。
引擎咆哮起来,跑车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强大的推背感将路明非死死按在座椅上,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风从敞开的车窗灌进来,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转过头,看向诺诺。
她正专注地开车,侧脸在阳光下勾勒出完美的弧线,红色的长发在风中飞舞,像燃烧的火焰。
很美。
美得不真实。
就象从梦里走出来的一样。
“诺诺。”路明非忽然开口。
“恩?”
“谢谢你。”他说,声音很轻,“谢谢你来救我。”
诺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别急着谢我。到了卡塞尔,有你受的。那里的训练,可是会死人的。”
路明非也笑了:“总比在这里做数学题强。”
跑车在公路上飞驰,驶向远方,驶向那个神秘的学院,驶向那个充满危险和奇迹的未来。
而在他们身后,仕兰中学的钟楼敲响了下午三点的钟声。
悠扬,肃穆。
象是在为某个时代的结束,和某个时代的开始,同时敲响丧钟和晨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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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幕已经暗淡下去,但没有人离开。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下一幕的开始,等待那个衰仔在ss级任务中的表现,等待……命运的裁决。
楚子航依旧靠在那棵橡树下,黄金瞳在夜色中微微发亮。
恺撒站在学生会成员中间,脸色阴沉得可怕。
昂热校长站在办公楼前,银色的头发在夜风中飘动。
而此刻,在广场的角落,一个金发邋塌的男人正盯着手机屏幕,嘴角挂着贱兮兮的笑容。
芬格尔。
他刚刚收到了来自中国的一条加密信息:
“人已接到,正在前往机场。预计明早抵达芝加哥。——redwitch”
“干得漂亮,诺诺师妹。”芬格尔低声自语,收起手机,抬头看向天空,“小学弟,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希望你能……活下来。”
他转身,晃晃悠悠地走向宿舍,嘴里哼着荒腔走板的歌:
“每个人心里都住着魔鬼,幸福是它的牢笼……”
歌声在夜风中飘散,象是某种不祥的预言。
而在遥远的西伯利亚,路麟城站在实验室的监控屏幕前,看着中国滨海市的卫星图象,看着那辆红色跑车驶向机场,看着儿子跟着那个红发女孩离开。
他的手里,还拿着那个装着利维坦骨殖瓶的容器。
“明非,”他轻声说,“爸爸很快也会去找你。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还有薇妮……”他看向另一块屏幕,上面显示着一具躺在冰棺中的女性躯体,“等我。我一定会让你回来。”
实验室的灯光映在他脸上,半明半暗。
象是光明与黑暗的交界。
象是理智与疯狂的分野。
象是……新时代开启前的最后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