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诺没说什么，起身离开，关上了门。
病房里只剩下父子二人。
路麟城拉过椅子坐下，把手提箱放在腿上，打开。
里面是一个圆柱形的玻璃容器，装着淡蓝色的液体。液体中，一块巴掌大小的、泛着幽蓝色光泽的骨骼碎片在缓缓旋转。
海洋与水之王，利维坦的骨殖瓶。
“这是什么？”路明非问。
“你的新宠物。”路麟城说，语气平静得象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海洋与水之王，利维坦。我花了十年时间，在西伯利亚冰层深处找到的。”
路明非愣住了。
宠物？
龙王？
“爸，你……”
“听我说完。”路麟城打断他，“我知道这很疯狂。我知道我不该拿这种东西给你。但明非，这个世界已经疯了。”
他的眼神变得冰冷：
“你在青铜城的经历，学院已经知道了。你使用了言灵莱茵，引发了相当于五万吨tnt当量的爆炸。这种力量，会让很多人害怕，也会让很多人……想要得到你。”
路明非的心脏沉了下去。
“加图索家族已经在施压，要求把你关进特殊收容设施，进行‘保护性监禁’。其他校董也在观望。如果不是我及时赶到，拿着这个——”他敲了敲骨殖瓶，“他们可能已经得手了。”
“为什么？”路明非问，“为什么要保护我？你以前不是……”
“以前我做错了。”路麟城低下头，声音里充满了痛苦，“我以为把你藏起来，让你当个普通人，就是保护你。我以为远离龙族的世界，你就能平安。但我错了。”
他抬起头，看着路明非：
“奥丁在追杀我们。乔薇妮的死，和奥丁有关。你的血统，也被奥丁锁定了。你逃不掉的，明非。你注定要面对这一切。”
他握住路明非的手：
“所以这一次，爸爸不会逃了。爸爸会站在你身边，保护你。谁敢动你，我就毁了谁。如果整个世界都要与你为敌——”
他的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光：
“那我就毁了整个世界。”
路明非呆呆地看着他，看着这个陌生的、疯狂的、却又无比真实的父亲。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病房外，走廊里。
诺诺靠在墙上，双手抱在怀里，听着病房里隐约传来的对话。
她的表情很复杂。
路麟城的疯狂，路明非的平静，骨殖瓶的秘密，奥丁的追杀……
太多的信息，太多的谜团。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
路明非再也不可能回到普通人的生活了。
他已经踏进了这个残酷而真实的世界，已经点燃了血脉中的火焰，已经……无路可退。
“诺诺。”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诺诺转身，看到了恺撒。
他穿着病号服，手臂上缠着绷带，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他走到诺诺面前，停下，看着她。
“你在这里守了三天。”恺撒说。
“恩。”诺诺点头。
“为什么？”
诺诺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你为什么去三峡？为什么冒着生命危险，去看一个你根本不认识的新生？”
恺撒也沉默了。
良久，他说：“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
“看到他使用莱茵的那一刻。”恺撒的声音很轻，“看到那种……不惜一切也要赢的决心。看到那种……可以为了在乎的东西，与全世界为敌的疯狂。”
他看向诺诺：
“现在我明白了，你为什么会在乎他。因为他和你是一类人。都是疯子。”
诺诺笑了，笑得很璨烂：“谢谢夸奖。”
恺撒也笑了，但笑容里带着苦涩：“我们分手吧，诺诺。”
诺诺愣住了。
“不是因为你不好，也不是因为路明非。”恺撒说，“而是因为……我累了。我厌倦了加图索这个姓氏带来的枷锁，厌倦了家族为我安排好的一切，厌倦了……扮演一个完美的继承人。”
他看向窗外，看向阳光下的卡塞尔学院：
“我想做我自己。哪怕只是一阵子。”
诺诺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好。”
没有挽留，没有争吵，没有眼泪。
就象他们的开始一样，平静，理智，象是完成了一场交易。
恺撒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告诉他，我不讨厌他。相反……我有点羡慕他。”
说完，他走了。
诺诺站在原地，看着恺撒离去的背影，许久没有动。
然后，她转身，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去。
路麟城已经离开了。病房里只有路明非一个人，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眼神迷茫。
诺诺走到床边，坐下。
“恺撒走了。”她说。
路明非转过头：“去哪里？”
“不是去哪里，是分手。”诺诺平静地说，“我和他分手了。”
路明非愣住了。
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来——有惊讶，有窃喜，有愧疚，也有……不安。
“因为我吗？”他问。
“不全是。”诺诺说，“主要是因为他自己。他累了，想摆脱家族的束缚。我只是……导火索。”
她顿了顿，看着路明非：
“但我确实是因为你，才看清了一些东西。”
路明非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深邃的黑色眼睛，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复杂的情感。
“看清了什么？”他问。
“看清了我自己。”诺诺说，“看清了我在乎什么，想要什么，愿意为什么……奋不顾身。”
她伸手，握住路明非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李嘉图，”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淅，“从今天起，你不是一个人了。我会陪着你，保护你，和你一起面对所有的一切——奥丁，龙王，校董会，加图索家族，所有所有。”
她笑了，笑容温柔得象春天的阳光：
“所以，别想再一个人去死了。要死，也得拉着我一起。”
路明非呆呆地看着她，看着这个红发的女孩，看着她眼中燃烧的火焰，看着她嘴角温柔的笑容。
然后，他也笑了。
那是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但眼睛里，有光。
“好。”他说，“一起。”
窗外，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