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护病房的窗帘半开着,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进来,在洁白的床单上切割出温暖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淡雅花香的混合气味,仪器有节奏的“滴滴”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淅。
路明非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炼金术基础原理》,但视线却飘向窗边。
诺诺坐在那里。
她换下了平日里张扬的红色装束,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和浅蓝色牛仔裤,红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她正低头翻看着一本厚重的古籍,阳光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安静下来的诺诺有种与平时截然不同的美。
不是那种张扬的、火焰般灼热的美,而是一种更温润的、如同古玉般沉淀的美。路明非看得有些出神,连手里的书滑落了都没察觉。
“啪嗒。”
书掉在地上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诺诺抬起头,挑眉看他:“怎么?炼金术太无聊了?”
“没、没有。”路明非慌忙弯腰去捡书,动作太大扯到了胸口的伤,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小心点。”诺诺放下书走过来,帮他把书捡起来,顺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医生说了,你的肋骨至少还要两周才能完全愈合。别乱动。”
路明非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象是柑橘和雪松混合的香气,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距离青铜城事件已经过去一周了。
这一周里,诺诺几乎每天都来病房陪他。有时候是带着书来看,有时候是削水果给他吃,有时候只是坐在窗边发呆——但总是在这里。
路明非不知道她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
因为同情?因为他救了大家?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不敢问。
他怕问了,这短暂的温暖就会消失。他怕问了,就会听到那个他不想听的答案——“因为恺撒和我分手了,我无聊而已”。
所以他只是默默地享受着这份温柔,像沙漠中濒死的旅人贪婪地吮吸着偶然降落的雨滴。
“想什么呢?”诺诺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眼神都直了。”
路明非回过神,脸红了:“没、没什么。就是在想……夔门计划的后续。”
“后续已经交给执行部了。”诺诺说,“七宗罪被送进了冰窖,康斯坦丁的骨殖瓶也被严密保管。至于诺顿……”她顿了顿,“还在调查。一个空了的骨殖瓶,意味着太多可能性。”
路明非点点头。
他其实不太关心这些。龙王,骨殖瓶,七宗罪——这些词离他太遥远了,遥远得象另一个世界的故事。他现在更关心的是眼前这个女孩,关心她今天吃了什么,关心她笑起来时眼角的弧度,关心她……会不会有一天突然就不来了。
“那个……”路明非鼓起勇气,声音很小,“师姐,你这几天……不用上课吗?”
“请假了。”诺诺随口说,“反正那些课我都会了,上不上无所谓。”
“为了……陪我?”路明非问得更小心了。
诺诺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路明非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不然呢?这病房里还有第二个人值得我天天守着吗?”
路明非的心脏猛地一跳。
值得。
她说他值得。
这个词象一颗糖,在他心里化开,甜得发慌,也慌得发甜。
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阳光在病房里缓缓移动,尘埃在光柱中浮沉。窗外的梧桐树上,几只鸟儿在叽叽喳喳地叫着,远处隐约传来学生们训练时的呼喊声。
世界如此宁静,宁静得象是暴风雨前的假象。
路明非看着诺诺的侧脸,看着她微微抿着的嘴唇,看着她脖颈处细腻的皮肤,看着她垂在肩头的红色发丝。
一个念头在他心里疯狂生长,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紧到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说。
他必须说。
在青铜城面对死亡的那一刻,他最后悔的事是什么?
不是没能完成任务,不是没能救出所有人,而是……没能亲口告诉她。
告诉她,他喜欢她。
告诉她,从在芝加哥第一次见到她时,她就象一束光,照进了他灰暗的人生。
告诉她,即使知道她有男朋友,即使知道自己配不上她,他还是无法控制地、卑微地、绝望地喜欢着她。
现在恺撒和她分手了。
现在她天天陪在他身边。
现在……也许有一点点可能?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的伤因为深呼吸而传来刺痛,但比起心里的紧张,那点痛根本不算什么。
“师姐。”他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
“恩?”诺诺转过头看他。
“我……”路明非的手指紧紧攥着床单,指节泛白,“我如果用自由一日的特权,想……想让你做我的女朋友,……你会同意吗?”
话说出口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窗外的鸟鸣消失了,仪器的滴滴声消失了,连自己的心跳声都消失了。路明非的世界里只剩下诺诺的脸,和她那双骤然睁大的黑色眼睛。
他看到她愣住了。
完蛋。
路明非心里一沉。
果然还是太唐突了。果然还是被拒绝了。果然……他就不该抱有任何幻想。
但奇怪的是,预想中的失落和痛苦并没有立刻涌上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释然。
就象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吐出来了。
就象藏在心底很久的秘密,终于说出来了。
就象……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即使结果是失败,也至少努力过了。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暗恋的衰仔了。
他鼓起勇气告白了。
即使被拒绝,也可以坦然接受了。
路明非看着诺诺,准备在她开口拒绝时,挤出笑容说“没关系,我就问问”,或者“开玩笑的,别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