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握紧了手里的盘子,指节微微发白。
他早知道会这样。
早知道会有人来羞辱他,来提醒他“你配不上”。
但真的面对时,还是觉得……很难受。
“我觉得挺协调的。”
一个平静的声音插了进来。
路明非转头,看到了楚子航。
他今天也穿了正装——简单的黑色西装,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但他站在那里,就象一把出鞘的刀,锋利,冰冷,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楚子航走到路明非身边,看了一眼兰斯洛特,眼神平淡得象在看一件家具:
“衣服的价值,不是用金钱衡量的。人格的价值,更不是。”
弗兰克的脸色变了。
楚子航在卡塞尔学院是个特殊的存在。他是狮心会会长,超a级血统,言灵君焰,实力深不可测。更重要的是,他从不参与任何派系斗争,也从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他就象一座孤岛,独立于所有纷争之外。
但现在,这座孤岛,居然在为路明非说话?
“楚会长,”弗兰克勉强笑了笑,“我只是开个玩笑……”
“不好笑。”楚子航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如果没事的话,你可以走了。我和路明非有话要说。”
弗兰克的脸色更难看了,但不敢发作,只能悻悻地离开。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散开了。
楚子航的威慑力,在卡塞尔是顶级的。
“谢谢师兄。”路明非小声说。
楚子航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不用谢。我只是不喜欢看到有人欺负弱者。”
路明非噎住了。
弱者……
虽然说的是事实,但听起来还是有点伤人。
“不过,”楚子航顿了顿,“你其实可以自己解决的。”
“我?”路明非茫然。
“你是s级。”楚子航说,“自由一日的胜者。青铜城的英雄。你有足够的资本,不需要任何人保护。”
他看向路明非,那双永不熄灭的黄金瞳里,倒映着路明非有些慌乱的脸:
“自信一点,路明非。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要强大。”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留下路明非一个人站在原地,呆呆地消化着这些话。
自信一点。
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要强大。
真的吗?
路明非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在青铜城握过折刀,吟唱过莱茵,引发过相当于五万吨tnt当量的爆炸。
这双手,也许……真的没有那么弱?
“嘿,师弟!”
芬格尔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手里端着两个盘子,一个堆满了龙虾,一个堆满了鱼子酱。他把龙虾盘递给路明非:“快吃快吃!我刚才算了,吃够二十只龙虾,咱们的西装租金就回本了!”
路明非接过盘子,看着那些烤得金黄、还冒着热气的龙虾,忽然觉得……好象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至少,有免费的龙虾吃。
至少,有芬格尔这样没心没肺的师兄陪着。
至少,有诺诺……喜欢着他。
他拿起一只龙虾,开始剥壳。
动作依然笨拙,但至少,没有再手抖。
宴会进行到一半时,恺撒走上了宴会厅中央的小舞台。
乐师停止了演奏,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向舞台。
恺撒拿着一个麦克风,站在灯光下,白色的西装在灯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他扫视了一圈宴会厅,目光在诺诺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
“感谢各位今晚的到来。”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宴会厅,平静,优雅,充满领袖的魅力,“学生会每年都会举办这样的晚宴,目的是增进成员间的了解,也欢迎新成员的添加。”
他的目光投向路明非的方向:
“今年,我们有一位特别的新成员——路明非同学。s级血统,自由一日的胜者,青铜城任务的英雄。”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路明非身上。
路明非僵住了,手里的龙虾钳掉在盘子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虽然路明非同学还没有正式添加学生会,”恺撒继续说,“但我想借此机会,代表学生会,向他表示欢迎和祝贺。”
他举起了手中的香槟杯:
“敬路明非。敬勇气。敬……新的开始。”
所有人都举起了杯子。
路明非手忙脚乱地放下盘子,拿起旁边侍应生递过来的香槟杯,也举了起来。
“敬路明非!”有人带头喊。
“敬路明非!”更多的人附和。
掌声响了起来。
路明非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周围那些举杯的人,看着他们脸上或真诚或虚伪的笑容,看着恺撒在舞台上平静的目光,看着诺诺在不远处对他微笑……
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很魔幻。
一个小时前,他还以为这是一场针对他的羞辱。
现在,他却成了宴会的焦点,被所有人敬酒。
这就是……卡塞尔吗?
这就是……混血种的世界吗?
复杂,矛盾,充满算计,但也……有那么一点点温暖?
路明非仰头,将杯中的香槟一饮而尽。
液体冰凉,带着气泡的刺激感,滑过喉咙,流入胃里。
有点苦。
但回味,是甜的。
现实世界的路明非,此刻正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汗水浸湿了他的训练服,头发粘在额头上,双手因为长时间握刀而微微发抖。他的对面,楚子航收刀入鞘,黄金瞳在训练场的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今天就到这里。”楚子航说,声音依旧平淡,“你的基础太差,需要从零开始。”
路明非挣扎着爬起来,感觉全身的肌肉都在抗议。
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六点,整整十个小时,他都在训练——体能训练,刀术训练,枪械训练,龙文吟唱训练……每一项都把他逼到极限。
楚子航是个严苛到可怕的教官。
他不会骂人,不会嘲讽,只会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指出你的错误,然后要求你重复一百遍,直到正确为止。
十个小时下来,路明非感觉自己象是被拆开重组了一遍。
“谢谢师兄。”他喘着气说。
楚子航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但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光幕里,你今晚会参加学生会的晚宴。”
路明非愣住了。
晚宴?
他才训练了一天,全身酸痛,只想回宿舍躺着,哪有力气参加什么晚宴?
“现实里没有晚宴。”楚子航说,“但你可以去看。”
“看什么?”
“看光幕。”楚子航说,“看另一个你,如何面对那个场合。”
他顿了顿,补充道:
“那也是一种训练。”
说完,他离开了训练场。
路明非站在原地,消化着这些话。
看另一个自己,参加晚宴?
那会是什么样子?
他想象不出来。
但他知道,楚子航让他看,一定有他的道理。
路明非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训练场,走向中央广场。
他想看看。
看看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