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笑声。
紧张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恺撒也笑了，摇了摇头，然后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三位，请进吧。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诺诺点了点头，牵着路明非和芬格尔，从恺撒身边走过，踏上了安珀馆的台阶。
路明非经过恺撒身边时，听到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
“照顾好她。”
路明非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恺撒。
恺撒没有看他，目光投向远方，侧脸在夕阳中勾勒出坚硬的轮廓。
那一刻，路明非忽然觉得……这个男人，也许并没有那么讨厌。
甚至，有点可怜。
“我会的。”路明非轻声说，然后转身，跟着诺诺走进了安珀馆。
在他们身后，恺撒站在原地，看着三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内，久久没有动。
夕阳完全沉入了山后，夜幕降临。
安珀馆的灯光次第亮起，将这座古老的建筑装点得如同宫殿。
宴会，正式开始了。
宴会厅比路明非想象中还要奢华。
挑高至少十米的天花板上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每一颗水晶都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灿的光芒。墙壁上挂着巨幅的油画，不是风景也不是人象，而是龙族战争的史诗场景——巨龙在火焰中盘旋，骑士持剑冲锋，画面血腥而壮丽。
大厅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舞池，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吊灯的光影。四周摆着长条形的餐桌，铺着洁白的桌布，上面摆满了各种精致的食物：烤得金黄的乳猪，摆成花瓣状的生鱼片，堆成小山的鱼子酱，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看起来就贵得离谱的菜肴。
侍应生托着银质托盘穿梭在宾客间，托盘上是晶莹剔透的香槟杯，金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流淌着诱人的光泽。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香水和雪茄混合的复杂气味，还有优雅的钢琴曲——一个穿着燕尾服的乐师正在角落的三角钢琴前演奏，音符像流水般在宴会厅里流淌。
路明非站在门口，感觉自己象是误入了另一个世界。
一个与他格格不入的、属于精英和贵族的世界。
“放松点。”诺诺捏了捏他的手，低声说，“就当是来吃自助餐的。看到那边那个龙虾了吗？一只就要五百美金，多吃几只，把门票钱吃回来。”
路明非被她逗笑了，紧张感稍微缓解了一些。
“师姐，”他小声问，“你今天为什么穿紫色？”
诺诺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你注意到了？”
路明非点头。
“紫色是告别的颜色。”诺诺轻声说，“我在向过去告别，也在让恺撒……向过去告别。”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样对所有人都好。”
路明非明白了。
诺诺在用这种方式，给恺撒一个体面的台阶下，也给他们的关系一个正式的句号。
她真的很温柔。
即使表面看起来张扬跋扈，即使被称作“红发巫女”，但她的内心，其实比谁都细腻，比谁都懂得照顾别人的感受。
“谢谢你。”路明非说。
“谢什么？”
“谢谢你……选择我。”路明非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知道我……”
“闭嘴。”诺诺打断他，但语气并不严厉，“李嘉图，我选择你，不是因为你配得上我，也不是因为恺撒配不上我。我选择你，是因为……我想选择你。仅此而已。”
她看着路明非，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闪铄着某种路明非看不懂的、深藏的光芒：
“所以别再说配不配得上的话。我喜欢你，就是喜欢你。哪怕你是个衰仔，哪怕你穿着租来的廉价西装，哪怕你紧张得手心出汗——我还是喜欢你。”
路明非呆呆地看着她，感觉心脏被一种温暖而酸涩的情绪填满了。
他想说什么，但喉咙象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行了，别这副表情。”诺诺拍了拍他的脸，“去吃点东西吧。我去跟几个熟人打个招呼。”
她松开了路明非的手，走向宴会厅的另一边。
路明非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看着她那身紫色的套裙在灯光下泛着神秘的光泽，看着她红色的长发在肩头轻轻晃动。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餐桌。
既然来了，既然诺诺希望他来，既然恺撒用体面的方式迎接了他——
那他也要象个男人一样，好好吃完这顿饭。
即使这顿饭，可能并不好吃。
路明非走到餐桌旁，拿起一个盘子，开始夹菜。
他尽量让自己表现得自然一点，但动作还是显得有些笨拙。刀叉的用法他其实学过——在芝加哥的那家西餐厅，诺诺教过他。但那是几个月前的事了，而且当时太紧张，根本没记住多少。
“哟，这不是我们的s级新生吗？”
一个略带嘲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路明非转过头，看到一个金发的男生正端着香槟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男生大概二十岁左右，身材高大，五官英俊，但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篾。
路明非不认识他，但能猜到——应该是学生会的某个部长，或者恺撒的朋友。
“你好。”路明非礼貌性地点头。
“我是弗兰克，学生会的风纪部部长。”男生自我介绍，然后上下打量着路明非，“你这身西装……挺特别的。哪家店租的？看起来……很经济实惠。”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笑声。
路明非的脸红了，但努力保持镇定：“学院附近的‘绅士之家’。一百美金一天，确实很实惠。”
“一百美金？”弗兰克挑眉，“那确实很便宜。不过你知道吗？恺撒会长今天穿的西装，是意大利大师手工定制的，一套就要五万美金。诺诺学姐那身紫色套裙，是香奈儿的高级定制，至少三万美金。”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有些恶意：
“你站在他们身边，不觉得……不太协调吗？”
更响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