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火!”
罗维的命令简洁而冷酷。
“突突突!”
六挺经过亵读改装的重伐木枪,同时发出了咆哮。
这声音不再是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而是一种类似于高压锅炉爆炸般的轰鸣。
枪口喷吐出的也不再是明黄色的火舌,而是一道道暗紫色的等离子流。
子弹在通过充满亚空间蒸汽的枪管时,表面被附着上了一层不稳定的高能热膜。
第一发子弹击中了一只冲在最前面的行尸。
没有血花飞溅。
那只行尸的身体,象是被无形的高温力场击中,瞬间发生了“融化”。
是的,融化。
子弹携带的亚空间热能,与行尸体内的纳垢腐烂能量,发生了剧烈的反应。
怪物的半个胸腔直接消失了。
伤口处没有流血。
而是呈现出一种焦黑碳化的状态,甚至还在向周围蔓延。
“啊啊啊啊!”
巴克发出了野兽般的怒吼。
他在宣泄痛楚,也在宣泄恐惧。
重伐木枪在他的手中剧烈震动,每一次后坐力,都象是一记重锤砸在他的肩膀上。
但他没有停下。
密集的弹雨构筑成了一道紫色的火网,将冲上来的怪物一排排地割倒。
原本拥有极强再生能力的纳垢生物,在这种附魔弹药面前,彻底失去了优势。
伤口无法愈合。
腐肉被烧焦。
连它们体内散发出的瘟疫毒气,也被高温瞬间蒸发。
“奏效了。”
罗维看着这一幕,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一笔。
“亚空间热能附魔,对纳垢生物具有200以上的杀伤加成。副作用:枪管寿命损耗严重。”
他通过望远镜,清淅地看到一挺重伐木枪的枪管,已经开始发红变软。
暗紫色的金属表面,如同融化的蜡油般缓缓淌下。
这是一种不可持续的战斗方式。
一种对帝国财产的暴殄天物。
不过这正是他想要的。
用一次性的高成本爆发,在资产彻底报废前,榨干它的每一分剩馀价值,换取决定性的战场优势。
这很符合一名底层书记官的逻辑。
既然注定要销帐,不如让它在损耗清单上,留下最辉煌的一笔。
然而,纳垢的军团从来不会这么轻易退缩。
就在行尸群被压制的时候,大地突然震动了一下。
“咚。”
“咚。”
沉重的脚步声,甚至盖过了枪炮的轰鸣。
一个庞然大物从阴影中挤了出来。
那是一头瘟疫欧格林。
普通欧格林以极度强壮、智力低下着称,通常被帝国用作突击部队。
而瘟疫欧格林,则是这些生物被纳垢“祝福”后的恐怖形态。
它足有三迈克尔,象是一座移动的小山。
原本属于人类的特征已经完全消失了。
肿胀变形的肌肉。
如同铠甲般复盖全身的角质硬皮。
它的肚子上,裂开一道大口子。
肠子像触手一样在外面挥舞。
每一根触手上,都长着一张满是尖牙的小嘴。
它手里提着一根巨型狼牙棒,由废旧工字钢和混凝土块做成,上面还挂着半截劳工的尸体。
“吼!!!”
欧格林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它低下头,象是一辆失控的重型坦克,顶着密集的弹雨发起了冲锋。
“集火!打那个大家伙!”巴克大吼道。
重机枪的子弹打在欧格林身上,溅起一团团紫色的火花。
但这怪物的皮实在是太厚了。
表皮被烧焦,血肉被炸飞。
这对于它庞大的体型来说,却仅仅是皮外伤。
它仍然在冲锋。
距离第二道防线只有不到五十米了。
在这个距离上,任何人都能闻到它身上令人作呕的恶臭。
防卫军士兵们开始慌了。
几名机枪手的手一抖,弹道偏离了目标。
“它要冲进来了!”
巴克绝望地喊道。
如果让这种怪物冲进战壕,那就是一场屠杀。
指挥塔上,罗维倒是神色冷静。
他甚至没有去看正在逼近的瘟疫欧格林。
而是看向了防线最前方,那道看起来有些奇怪的暗红色金属墙。
那是“钢铁巨兽”收割机,装甲板被拆解下来,重新拼装而成的防御工事。
“阿尔法。”罗维问道,“它饿了吗?”
站在他身后的技术神甫,眼中的红光突然变得炽热起来。
“它的机魂……正如饥似渴。”
就在瘟疫欧格林即将撞上防线的一瞬间。
那道原本静止不动的暗红色金属墙,忽然“活”了过来。
这不是形容词。
在欧格林的肩膀,撞击到金属板的一刻。
那块坚硬的装甲板,并没有象普通钢铁凹陷或碎裂。
相反,它变得柔软了。
就象是深海软体动物,张开了血盆大口。
“噗!”
欧格林猛烈的冲撞力,没有把它撞飞,反而让自己深深陷进了金属墙里。
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金属板表面粗糙的角质层,变成了无数锋利的倒钩。
它们死死地咬住欧格林的皮肤。
刺入它的肌肉,锁住它的骨骼。
欧格林发出惊恐的吼叫。
它试图挣扎,试图把身体拔出来。
但它越是挣扎,那道墙就咬得越紧。
暗红色的金属开始蠕动,顺着欧格林的手臂和肩膀蔓延。
就象是有生命的菌毯,在贪婪地包裹着猎物。
“滋滋滋……”
类似强酸腐蚀的声音响起。
那是金属在分泌某种消化液。
不,更准确地说,是那块吸收了纳垢兽体液、又经过亚空间蒸汽催化的变异金属板,正在进行“进食”。
它在分解欧格林的生物质,将其转化为自身的养分。
欧格林坚不可摧的角质硬皮,在变异金属的包裹下迅速软化、溶解。
它粗壮的手臂,速度干瘪下去。
“神迹……这是欧姆弥赛亚的黑暗神迹……”
阿尔法神甫趴在观察窗上。
几根机械触手兴奋地在空中挥舞。
记录着这珍贵而亵读的数据。
罗维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这确实很强。
但也确实很危险。
这已经不是帝国的科技了,这是在与虎谋皮。
他在用混沌的力量去对抗混沌。
用地球上的话来说,用魔法来对抗魔法。
稍有不慎,这道金属墙就会反过来吞噬里面的人。
“别看了。”罗维通过广播下令,“趁它被困住,杀了它。”
巴克和他的手下们,被这诡异的一幕惊呆了。
直到听到罗维的命令,他们才如梦初醒。
所有的火力,都集中到了半个身子陷在墙里的欧格林身上。
紫色的火光再次闪耀。
失去了行动能力的欧格林,成了一个活靶子。
几分钟后。
随着一声不甘的哀鸣,肉山停止了挣扎。
庞大的身躯,已经被打得千疮百孔。
加之金属墙的吞噬,大半个身体都已经融化成了脓水。
而那道暗红色的金属墙,在“吃”饱了之后,颜色变得更加深沉,表面泛起了一层油亮的金属光泽。
它缓缓地松开了残骸,重新变回了坚硬冰冷的模样。
只是在厚重的装甲板上,隐约浮现出一张扭曲的人脸轮廓,看起来竟然有些象刚才那只欧格林。
战场开始变得寂静。
这种寂静比刚才的枪炮声更让人耳鸣。
失去了重装单位作为肉盾,剩下的叛军与行尸群,没有象常规部队那样溃散。
而是缓慢无声的退入了远处的迷雾之中。
它们没有回头,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整齐划一的退却,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秩序感。
敌人的第二次攻势结束了。
罗维没有松懈。
他的目光越过满是疮痍的战场。
越过正在消化食物的暗红色金属墙。
投向了更远处的黑暗。
他在计算。
“凯斯。”罗维按住通信器,“评估敌方损耗。”
“根据图象分析,敌方损失低阶行尸约两千三百单位,叛徒卫队伤亡率超过40,重型攻坚单位瘟疫欧格林全灭。”
湿件服务器冰冷的电辅音向他汇报,“战损比,1:12。对于常规战役,这已经是溃败。”
罗维摇了摇头,眼神深邃。
“常规逻辑不适用于瘟疫之主,它们不在乎伤亡。”
“对于瘟疫之主来说,死亡只是另一种形式的生命循环。两千具尸体,不过是两千个新的培养皿。”
“但它们退了。”阿尔法神甫在一旁补充道,他的机械义眼正扫描着金属墙,“也许是被欧姆弥赛亚的神迹震慑了?”
罗维摇头。
他取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擦了擦手心里的冷汗。
“瘟疫之主的信徒们很疯狂,但并不是傻子。特别是躲在背后指挥的巫师。”
他指了指暗红色的金属墙,以及几乎报废的重伐木枪。
“是我们展现出的力量,超出了它们的预期。”
“第一,能把腐烂血肉当成燃料吞噬的金属墙,打破了它们‘以尸体换战线’的消耗战逻辑。它们送得越多,我们的防线就越厚。”
“第二,附带亚空间热能的子弹,能够从分子层面抑制再生。这意味着它们的‘回收再利用’链条断了。”
“死在这里的纳垢生物,无法复活,无法回收,是纯粹的净亏损。”
罗维顿了顿,将手帕折叠整齐,放回口袋。
“对于一个精明的瘟疫园丁来说,如果一片土壤不仅种不出蘑菇,反而会吞噬种子和肥料,那么最理智的做法就是暂时放弃,去查找更容易腐蚀的目标。”
“比如……其他的粮仓。”
阿尔法神甫的红光闪铄了一下:“您是说,它们会转移目标?”
“如果那位瘟疫巫师足够聪明的话,就会这么做。”
“至少在它们找到破解这道‘暴食之墙’的方法之前,或是集结起足以一次性淹没我们的兵力之前,第七粮仓暂时安全了。”
这是一场基于成本核算的战略威慑。
罗维很清楚,自己并未在武力上,真正战胜那片浩瀚的腐烂之海。
他只是赢得了一次商业谈判。
通过展示极高的“获取成本”,让那位精明的瘟疫园丁,主动放弃了这笔亏本的买卖。
通过金属墙与燃烧着紫火的枪管,他展示了一种近乎亵读的“毒性”。
对于纳垢的食欲而言,第七粮仓不再是案板上,任人宰割的肥美鲜肉。
而是一块裹满了倒刺,浸透了剧毒的硬骨头。
谁想强行吞下它,就得做好崩碎满口獠牙的准备。
随着控制台上的警报灯由红转绿。
第七粮仓在短暂的寂静后,重新开始震动。
活塞撞击,排气阀嘶鸣,生锈的齿轮相互咬合。
发酵罐内传来沉重的搅拌声,那是骨肉与废料被碾碎融合的闷响。
锅炉咆哮着升压,蒸汽在渠道中奔腾冲撞。
在这片废土上,没有诗歌,没有希望。
唯有这粗暴、单调、永不中断的工业噪音,能带来一种近乎冷酷的安慰。
它意味着机器还在运转,秩序尚未崩塌。
意味着今日的帐目,依然能够轧平。